

改革开放初期,笔者曾在京西琉璃渠居住过一段儿时间。当时城区至门头沟,公共交通只有从展览馆路至圈门的336路(上世纪五十年代称36路)。老旧的铰接式公共汽车,摇头晃尾,透风散气;狭窄的沥青路面,凹凸不平,曲里拐弯儿。每天从早到晚拥挤不堪,自展览馆路南口至水闸,至少要颠簸一个半小时。
从水闸西口往北,西临九龙山,东濒永定河,中间是一条与京门铁路平行、坑坑洼洼的小马路。偶尔有汽车或大型拖拉机驶过,行人必须侧身避让。公共汽车跨越水闸后转弯向南,去琉璃渠只能步行。夏秋两季的傍晚,路边草丛里的蠓虫儿成群结队,迎着夕阳跳集体舞,一团团、一簇簇,不时地扑打在脸上,眯眼入鼻,防不胜防。冬季,西北风呼啸着沿山而下,在九龙山林场路口形成一个强劲的风口,行人不得不裹紧棉衣,逆风倒行。如果遇到雨雪天气,冰凌、泥巴四溅,出行更是难上加难。
穿过老旧的丰沙铁路桥和低矮的京门铁路涵洞,即可进入琉璃渠村。大街是一条两侧高、中间低的土路,平时可通行车辆,雨季就变成排水沟。记得有一年夏天,暴雨过后,滚滚洪水沿街而下,猪羊鸡鸭、树干枝杈、垃圾粪便都通过三官阁过街楼和铁路涵洞,直接排入永定河,河水顿时变成浑浊的土黄色。此情此景,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村里商店很少,只有过街楼旁的供销合作社出售糖盐酱醋、糕点零食和日用小百货,大街中段的粮店出售凭票凭证定量供应的米面粮油和春节特供的每人半斤花生、二两葵花籽。笔者印象最深的是,村民吃完亲友馈赠的糕点以后,为了节约几角钱,都把草板纸做成的糕点盒精心折叠起来,留待下次有需要时自带包装,重复使用;还有粮店里那台特别扎眼的高档设备——电动抖面袋机,售粮员为了不浪费一粒粮食,把腾空的白棉布面袋(那时还没有一次性使用的无纺布面袋)翻转过来,开动机器,抖落附着在上面的面粉,这比起前些年用笤帚扫、用笸箩接,已经先进多了。
日月跳丸,光阴脱兔。转瞬四十年,华夏腾飞,山村巨变。水闸以北沿岸架桥,路面展宽一倍,车辆畅行无阻。“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琉璃渠,后街入口处耸立起金碧辉煌的彩色牌楼,“琉璃之乡”四个金色大字闪闪发光。进得村来,大街是平整的混凝土路面,古槐参天,浓荫蔽日。“带河”“砺山”的三官阁过街楼整修一新,彩色琉璃黄绿辉映,璀璨夺目。大街西口始建于明代的关帝庙也焕发了青春,五彩琉璃塑像釉光闪亮,朱门红墙相映生辉。后街则是古朴典雅、不规则的青石板路,与青砖灰瓦的明清四合院堪称绝配。转角处的石碾盘、石碾砣,村西北白衣庵遗址的古银杏树,仿佛穿越时光隧道,诉说着“中国传统村落”“全国生态文化村”的历史沧桑。明珠琉璃制品厂、西山琉璃瓦厂等也在综合治理大气污染的专项行动中彻底关停,只留下龙腾狮舞、栩栩如生的九龙壁、九狮壁,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作,巍然屹立,光彩熠熠,笑迎中外游客。
如今,碧云天更蓝,九龙山更绿,永定河更清。喷烟吐雾、轰隆作响的蒸汽机车早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绿白相间的八方达公共汽车,往来如梭,沿着芦苇丛生、蒲草摇曳的北京母亲河,途经琉璃渠,奔向大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