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祖祖辈辈生活在河北平原南部,出门四望,平畴千里,渺无边际。虽然土地肥沃,满足了人们的口福之需,但是,每天睁开眼,总是那样平坦,那样开阔,也未免显得单调。所以,对于山的渴望,就成了人们的精神追求。得山、盼山、喜山、相山就是父母为我们弟兄四人起的名字,现在看来,虽然顺序不一定合乎逻辑,但是,老一辈对于山的企盼于此可见一斑了。
我本人也有对于山的情结。然而,从离开家乡上学,到回到县里教学,只不过在黄河下游平平坦坦的两岸之间徘徊,连山的影子也没见着。后来虽然调到北京大兴工作,也只不过离山近了些,走在宽阔的东西向的大街上,偶尔可以看到西山的影子了。虽然说看山跑死马,可每当雨过天晴,风吹霾散,举头看见西山,我总免不了一阵欣喜,走起路来,顿觉轻松,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如果是骑着自行车,也要紧蹬几下,要是坐在来往市里的公交汽车上,我一定会将脑袋转向西方,眼睛紧紧地盯着朦胧的山色,生怕汽车一转弯儿,远山就会丢了一样。
前不久,我有幸来到门头沟教课,才真正与山有了零距离的接触,仿佛把情人拥在怀里一样,满足了我对于山的爱恋。我们学校就坐落在西山脚下,也可以说是依山而建吧。东边是教学区,西边是运动区。运动区的西墙有三四米高,却不是垒砌的一道薄薄的砖墙,而是挖山形成的一堵厚不可测的山墙。西墙的上边是一道蜿蜒的盘山公路,路的外边就是连绵的群山。
在这里工作,出门就可以看山;不出门,隔着窗子也可以看山;抬头可以看山,低头还可以看山;只要你睁着眼,就可以看到山,哪怕你闭上眼,也可以感觉到习习山风吹来的凉爽,和着那山花山草馥郁的芳香,让你的心灵获得一种看山的满足。
山色是多彩的。绿的树、红的花、黄的果,层层叠叠,绵延不断,像一匹匹华丽的织锦起伏地铺在山上。还有那浓淡不定的白云呢,有的在山顶轻轻投下大块的暗影,有的在山脚徐徐扫过遍地的山花山草,虽然只有白灰两色,却叫人看也看不倦,更叫你描也描不出。
山色是多变的。初来的时候,天气还有点热,山色是浓绿的。才工作了一两周,突然发现,山色变得浅黄了,慢慢的,又变得深红了,两个多月过去,到了现在,只有远近淡浓不一的墨色,几乎成了一幅不着色彩的水墨画儿了。
山色的变化应该是疾徐有致的。山的地势高,气温一般要比平原低。由夏而秋,由秋而冬,变得比较快。由冬而春,由春而夏,应该来的比较慢。就像这山里的某些孩子,他们是那样质朴,那样善良,也许现在的成绩还不太理想,但是作为老师,我们要有静待花开的耐心。要知道朵朵山花一旦开放,那漫山遍野的果子是一定会早早挂满枝头的,也许比平原的果子成熟的还早些。
孔子说仁者乐山,因为山是丰富的,又是不吝馈赠的。山里有山木,有山果,养育了大山的儿女和种种珍禽异兽;山里还有黑光发亮的乌金,能给人们带来温暖和光明。至于烂漫的山花,飘荡的彩云,掩映的山寺,更招引着一批批的游人香客,送给他们身体的康健和精神的和谐。
孔子又说智者乐水,其实山也是不乏智慧的,因为每一座山里都有水。不要说北京地区的最高峰灵山、风景秀丽的百花山、也不要说玫瑰飘香的妙峰山;就是那潭柘寺山上的岫云寺、马鞍山上的戒台寺、大悲岩上的观音寺、哪一处不是依山傍水而建呢?当然,最为有名的还是永定河了。永定河,是古老北京的母亲河,人们这样说,往往是从它惠人的角度说的。其实,它就地赋形,顺势而为,蜿蜒曲折,奔涌向前的精神,更能给勇敢的人们以智慧的启迪。
俗话说这山望着那山高,说明山是诱人的。每当我备课累了,便立在窗前,看着由近而远,一层高过一层的茫茫群山,我便不住的遐想,用什么办法,才能使自己的专业技能再增进一点呢?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教学成绩再提高一步呢?哪座山里有一位高人,可以赐给我一支五色神笔,让我能写出更好的文章呢?每当此时,都有一种爬山的冲动。
因为诱人的山是叫人想象的,又是教人行动的,因为我已经不能满足于仅仅是看山了。
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