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伴的意思是指随同做伴,我们从小到大一直由妈妈陪伴,当我们成为母亲陪伴孩子成长的时候,离不开她的帮扶陪伴,当我们成为姥姥陪伴孙子成长的时候,依然离不开她的慈祥陪伴。
我是女儿,有了小家的时候,曾经奋不顾身被情套牢,为丈夫、孩子忽略了对母亲的陪伴。第一次有了陪伴妈妈的感觉是在她的病床旁,2011年10月29日,妈妈突患心肌梗死,因当时医院急诊不能做支架,所以就近转院到石景山区医院。医生为妈妈做了心脏支架,命算是保住了,但是术后出现种种不适,她一直处于病危状态,一是不能正常躺着睡觉,二是不能吃东西。妈妈手术后转到心脏CCU病房,家属只能在早中晚吃饭时间才可探视,因为关切妈妈的病情,我一直守在病房门外,透过门缝观望妈妈。晚上,大家都休息了,只有妈妈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似睡非睡的,时常还伴着急促的咳声。我请求医生给妈妈开点治疗咳嗽的药,可医生说她不是肺的毛病,而是心衰导致的。我问过妈妈:“晚上躺平了睡觉不好吗?”妈妈有气无力地说:“因为躺下心脏就会憋得慌,只能坐着。”躺平睡觉是当时我们母女俩心之所向,病房里妈妈因为病情坐着似睡不睡的,病房外我在椅子上似睡非睡地守着妈妈,那份陪伴是既惊恐又盼望地煎熬。
妈妈生病这年,她76岁。从小到大,在我的认知里,妈妈从未说过这疼那不舒服,甚至于感冒发烧都没得过,她一直像战士一样,保护照顾着我们。我记得,有个记者问一位老人:“孩子越多晚年越幸福吗?”那个老人说:“不会,儿多母遭殃,管完这个管那个,操起心来,管起来没完。”老人道出了做母亲的不易,我觉得恰如其分,我就是让妈妈老了还为我操心的人。
妈妈不能躺平睡觉就够难受的了,可偏偏又吃不下饭,十几天的工夫体重骤减。妈妈正经饭一口都咽不下,偏偏她有个愿望,想吃山楂冰棍。那时我也不懂事,偷偷买好了冰棍放在保温杯里,明着就跟妈妈说:“您想吃的冰棍就在杯子里,但想吃它有个条件,您得吃点饭,哪怕吃口点心,就着吃口冰棍。”妈妈看着我,委屈得像个孩子,不情愿地点点头,人若茶饭不思,那得是病入膏肓了,眼见她艰难地吃下那么一小口饭,真是难受。妈妈的病情确实是那样的,甚至于每天都发病危通知书,后来我才得知,她想吃冰棍,是病情已经到了烧膛的程度了,烧膛是病人的临终表现。
妈妈经医生抢救能回家是幸事,但仅仅20天,她的体重由120斤,迅速下降到90斤。回家后她也是不想吃饭,有时候一天下来,只喝2罐六个核桃。妈妈在恢复期必须有人陪伴,家里人自觉排班照顾妈妈。
从此,妈妈每年因为心衰都要住一两次医院,作为儿女陪伴妈妈是我们对她最好的报答。妈妈也很努力,在她80岁那年还带着我们回乡祭祖,让我们知道从何处来,走到哪里都不忘根本,尽其能力为家乡做事。
2021年7月,妈妈心衰又住院了,我们以为还像往年那样,治疗些日子就能回家了。可是才几天的工夫,妈妈由自己进出卫生间洗漱,到身子重的我和妹妹俩人都搬不动她。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晚间,输液针常常被她无意识拔掉,血流不止,她因血管细,细到每次扎针输液,护士都发愁。可是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耽误病情,在征得我们同意后,医生在妈妈胳膊上端做了穿刺,从那里进药治疗。护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再拔掉针管了,不然没处下药就没救了。”护士让我们买了约束带,白天妈妈还好,晚上趁她睡着了,我们给她戴上约束带绑着双手。她睡醒的时候可不干了,努力试图用牙咬开带子接口,我跟妈妈讲道理,她听不进去,痛苦地说:“这样绑着我像上了大刑。”我和妹妹商量:“不然给妈解开吧。”妹妹不同意,说如果看不住她,就没法治疗了,你也没法睡觉了。可我心软,最后还是把绑带解开了,妈妈像解放了那样舒了一口气,而我再也不敢休息了,就这样静静地守候陪伴着她。
在那个时刻,我感觉陪伴不仅是做饭、吃饭、聊天,还是一种无微不至地照顾。因为在我们小的时候,哭哭闹闹哄不好的时候,妈妈是不能睡觉的;在我们尿床的时候,妈妈把孩子放在干净的床上,而自己却躺在尿湿的地方,根本睡不好觉。陪伴还是妈妈在我患哮喘的时候,给我熬药,在药碗后放置的一块水果糖,让我在不情愿喝下苦药后,有一块水果糖甜甜的期待。我们是在妈妈患病的时候完成了一次轮回的陪伴,是在妈妈老去的时候,懂得了陪伴是温情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