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水村举人考试的塑像

灵水村火神庙



刘增广撰牛战村《刘氏宗族碑》

玉皇庙改建学堂碑阳

庙院匾额
■张云涛
北京西部的门头沟区斋堂镇有个“举人村”——灵水,这里山清水秀、民风古朴,是著名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也是一个休闲访古的静雅之地。
古籍中的灵水村明代《宛署杂记》是一本古老的与北京息息相关的书,更是一本北京的民俗志书。作者沈榜是顺天府宛平县知县,湖广临湘(今湖南省长沙市)人。万历十八年(公元1590年),收集了明代社会、政治、经济、历史地理、风俗民情、人物遗文、官衙、官员设置、行政区划、名胜古迹、山川河流、京西古道、年节游戏等,落笔成书。在北京史书匮乏的封建社会,它实际是宛平的县志,是北京最早的志书之一。
书中关于京西古道的记载:“(宛平)县之正西有二道:一出阜成门,一出西直门……又十里曰大汉岭,又八里曰泥窝村,又十五里曰军下村、曰桑峪村、曰冷水村,又十里曰东胡家林,又三里曰西胡家林、曰火钻村(有清河,即放马口柴处),又五里曰东斋堂村、曰西斋堂村。”这里提到的“冷水村”,即今天的灵水村。村中有古迹:“灵泉寺,在凌水村,起自汉时。弘治年僧员海重修,庶吉士王伦记。”“八角龙池,在桑峪村(历史上灵水村属于桑峪社),离城二百里。石生八角,中虚若池,泉出其底,冽而甘,古产龙之所。”
《门头沟地方志丛书·康熙宛平县志·人物》(北京燕山出版社2007年版)(168页)载:“国朝刘应全宛平人,世居灵水村,为人敦朴无伪,于康熙七年十月内水灾同子懋恒赈济饥民,捐谷两千七百石;又于康熙二十一年二月内旱灾赈济饥民,捐谷一千石,诚尚义人也,俱经题请,优叙在案。”
以上是史籍当中对灵水村及其举人较详实的记载,由此可知从清朝初年刘氏家族就是灵水村大户人家,刘应全、刘懋恒父子曾经仗义疏财,救民于水火,为国家解难。
碑刻中的“举人”斋堂地区古谚语云:“灵水的嘴,清水的腿,东、西斋堂大烟鬼,东、西胡林的长流水,桑峪蚕丝成大捆,还有煤窝的山药子儿。”
古谚语一语道出了灵水村在斋堂川的特点,灵水村的村民能说会道,以“嘴”出名,历史以来村子里出“文化人儿”。具体来说,就要说灵水村的刘氏家族,自明、清以来乡贤辈出,虽说不出具体情况,但都知道曾经出现过“刘举人”,因此便以“举人村”称之。而真实存在的“举人”出自哪朝?人数多少?姓甚名谁?到目前为止,虽还有待发现,但“举人村”口口相传的故事在斋堂川朗朗上口。
目前,已经发现的七方古碑中有两个刘氏“举人”,即刘懋恒、刘增广。举人背景尚待考证的有:刘应全、刘师向。
首先,与刘懋恒有关的四方碑:清顺治十七年《刘氏新茔记》碑、清康熙十九年《灵水村天仙圣母庙碑记》碑、清康熙二十二年《重修灵岳禅林碑记》碑、清康熙三十三年《皇清诰授中宪大夫山西汾州府知府加一级君常刘公墓表》碑。
其次,与刘增广有关的三方碑:清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玉皇庙改建学堂碑》,民国五年(公元1916年)牛战村《刘氏宗族碑》,民国二十二年《傅家台兴修水利碑》。
《刘氏新茔记》残碑,清顺治十七年(公元1660年)立,被保护在桑峪村杨德亮、杨德好家门外,据其家人讲:该碑是1969年其父盖房时,向灵水村刘家以20元钱买的房基石,当时石碑在村南的大东坡,乡亲们费了很大劲才帮忙运到家。前几年,家中翻盖房,发现这块碑是阴宅的东西,怕对阳宅不好,故把它放在一边保护起来,在搬动过程中,不慎断为两块。
该碑为刘应全、刘懋恒父子合璧碑,父亲撰文,儿子书丹。记述了刘氏家族世代为京西灵水村人,辽代乾统九年(公元1109年)属于幽都府玉河县。自从远祖刘守密、刘守庆兄弟二人,传至刘应全已经13代,祖坟原在灵水村西山岗之上,由于族人繁衍日增,旧坟地已经不能容纳新故人。明万历三十七年(公元1609年),先祖刘得寿、刘得福去世,家人另外选择新坟地,将其葬在桑峪村大东坡高岗之地,两山遥望,与老坟东西并峙,相互呼应,新坟旧葬,高高相望,后之子孙即可遥望远祖,亦可拜祭新贤,曾经树立碑石于墓前,今天已经不见。
碑文感情真挚,言简意赅,追古思今,典故迭出,将灵水村刘氏家族历史渊源,考证有序,表述清晰,从先祖到时人,并对后世表示了殷切希望。回忆大东坡建新坟之初,赑屃(龟趺)威武,雄碑高矗,先贤撰写的碑文可谓孔孟文章之典范,文中自语灵水刘氏“虽不能如汉淮阴,预为置守冢万家地,然建赑屃,备宠荣,水木本源之传,必将兴苏氏族谱,记欧阳陇冈表,并志不朽。”以汉代淮阴侯韩信自诩,要兴苏氏族谱,学习三苏(苏洵、苏轼、苏辙)文章遍天下,像欧阳询名列青史。被康熙皇帝举荐的“举人”刘应全
事情果然如碑文所写,刘应全、刘懋恒父子不负重托,不辱先人期望,勤奋读书,努力耕作。清康熙三十三年《皇清诰授中宪大夫山西汾州府知府加一级君常刘(懋恒)公墓表》记述了历史往事,“康熙戊申(七年),京畿大水,壬戌(二十一年)旱,君继赠大夫之衔。前后捐谷三千七百余石,全活万余人。”“十三世(刘应全)而至,赠中宪大夫(正五品)。”从此,刘应全成为灵水村历史上皇赠“正五品”官员,成为未经科举考试的“举人”。后来,又被康熙皇帝“赐秩迪功郎”。虽然典籍未曾查到,碑文却为我们补充了史料的不足。
明经科考试的举人刘懋恒
碑文由刘懋恒书丹,时年29岁,而书法已经炉火纯青颇有大家风范,大有晋唐之风,从笔画到结构,既有颜真卿的筋骨,也有欧阳询的美感,是一副很好的书法字帖。
刘懋恒(公元1631年—1692年),13岁通过“童试”,成为“儒士弟子员”,16岁开始享受官府“俸禄”,科举——是中国古代封建统治者为选拔人才资源而设置的一种考试制度,是“学而优则仕”的缘起。让读书人参加人才选拔考试,是历代封建王朝通过考试选拔官吏的一种制度。由于采用分科取士的办法,所以叫做科举。有关记载,从隋朝大业元年(公元605年)开始实行,到清朝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举行最后一科进士考试为止,经历了1300余年。清朝科举考试分为“明经科”和“进士科”,刘懋恒参加了康熙年间明经科考试,一举得中,“以明经考授内阁中书”以后,先后任刑部浙江司主事,又晋升员外郎,在这里主持工作10年,“(案件)日以数百计,勾校推勘,惟君既恕且慎,考辨精核,至今奉为洁。今秩(十年)满,擢户部浙司郎中,会瀛台策试,在廷诸臣,君以敬天勤民对辞。”晋升为“浙江司郎中”,在今北海公园瀛台接受康熙皇帝考试时,回答康熙帝“敬天勤民”,受到皇帝赞扬。一年后,晋升为山西省汾州知府。在汾州,他“治郡锄豪,强抑牙侩,禁健讼凛,以严威行其子惠”保护一方平安。
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年)山西闹饥荒,刘懋恒率先捐出俸禄和家资,带领下属救民于水火,为国分忧,“赖以更生者六千余人”。康熙三十一年(公元1692年)四月四日,由于多年劳累,积劳成疾,感觉身体不适,赶往京城治病,不幸,未来得及赶到家乡,病情加重,半路去世了,享年62岁。
当地的官府和百姓闻听刘知府病故,纷纷赶来路祭,哀痛的哭声,就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回忆他自幼勤奋好学,自从考取功名,勤政爱民,乐善好施,惠人济物,详细考证刘氏先祖宗支为十四世图修葺成族谱,才使得刘氏家族祖孙有序,排列分明,成为斋堂川名门望族。
候补主事“举人”刘师向
康熙皇帝驾前太子太傅王公称赞刘懋恒,如“圣人敦伦睦族,跖者可亲,远者可近。”其侧室郭夫人所生子,刘师向以父亲为榜样,学习上进,博取功名,曾为康熙朝候补主事。清朝是我国历史上少数民族政权,统治长达260余年,门头沟耿王坟顺治帝“御赐耿聚忠与和硕公主婚配碑”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立家必行重亲之道。”在严格的满、汉有别的清朝官宦制度下,如果不是科考或立有战功,想进入仕途汉族人比登天还要难。刘师向能够升至“候补主事”,想必是参加了科举考试取得的功名,或许也是“举人”出身?
传说,刘懋恒在山西做官时,回家省亲,路过百花山佛阁,崇山峻岭,高数百仞,当地百姓取水异常艰难,刘懋恒即生恻隐之心,命随行官吏开凿泉水,解决百姓困难。然而,衙役们正待动手施工,忽然电闪雷鸣,泉水从山石中喷涌而出,乡人百姓都说是刘知府的善行感动了上苍,为人们送来了神泉,大家无不感谢他的爱民之心。
刘懋恒去世两年以后,两位当朝重臣合璧为其撰写了碑文,赐进士及第、资政大夫、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南京张玉书撰写了碑文。张玉书是江南丹徒人。顺治十八年进士。康熙间授编修,历任国子监司业、日讲起居注官、詹事、皇帝跟前侍讲学士、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刑部尚书、礼部尚书等等,二十九年授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在顺治康熙两朝当官50年,升为太平宰相20年,这样的重臣为刘懋恒撰写碑文,也说明其在朝中的地位之显赫。
赐进士出身、文林郎、翰林院编修、充戊辰会试同考,著名书法家陈迁鹤为其书丹。陈迁鹤,号介石,又号景南,安溪县崇信里(今祥华珍山村)人。清康熙十九年以廪生中试举人。康熙二十四年,会试第三名,殿试成进士,选为庶吉士(翰林院内的短期职位,为皇帝近臣,负责起草诏书,有为皇帝讲解经籍等责,是内阁辅臣的重要来源之一)。陈迁鹤尤精于《易》,书法学唐代李邕,骨力遒劲,屡蒙清圣祖康熙皇帝的赏识。康熙二十七年,授翰林院编修,历官中允、侍讲、侍读,至左庶子,掌左春坊事,直南书房。70岁致仕归里,为乡里做了不少好事,著作有《易说》十五卷、《上峰堂文集》二卷等。
刘懋恒立碑在当时是一件轰动朝野的事情,规制设计高大,碑身3.3米,这在当时汉臣葬礼中非常罕见,满族皇亲也不过如此,碑座:赑屃(龟趺),碑首:祥云麒麟,告诉人们逝者高贵的身份。
斋堂镇灵岳寺《重修灵岳禅林碑》为灵水举人刘懋恒所撰,碑首线刻二龙戏珠,额题:万苦流芳。一般石碑额多刻“万古流芳”,表示流传于后世,永远不被忘记。此成语出自《赵氏孤儿》讲述了春秋战国时期,晋灵公宠信奸臣屠岸贾,一次边关告急,相国赵盾启奏军情,屠岸贾挑拨晋灵公,诬陷赵盾,下令斩杀赵家300余口。忠臣程婴为保护忠良血脉,抱着赵武出走。屠岸贾下毒令,斩杀全国男婴以绝后患,程婴不惜以自己之子代替赵家血脉,解救全国婴儿。程婴年老隐退后,邻居和乡亲感谢他的忠烈之举,赠匾“万古流芳”,表示对程婴的赞扬。
而《重修灵岳禅林碑》碑额却是“万苦流芳”,一字之差,或许道出深山中灵岳寺修行之艰苦?碑文有刘懋恒施舍重金修建灵岳寺的记载。康熙二十二年时,刘懋恒官至吏部候补主事,这些都是没有见到文字记载的。
科考举人刘增广刘增广(公元1866年—1943年),字心斋,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灵水村人。在门头沟区已经发现的石碑石刻中,有三方石碑与刘增广有关,分别是清光绪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玉皇庙改建学堂碑》、民国五年(公元1916年)牛战村《刘氏宗族碑》、民国二十二年(公元1933年)《傅家台兴修水利碑》。当时,正是清朝皇帝即将倒台,民国军阀混战的历史时期。作为晚清举人,刘增广参加了清光绪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应顺天府科考,得中举人,步入仕途,先后任山西左云县、静乐县知县,后任山西吉州知州和候补知府。而好景不长,受到了清政府倒台的打击和民主进步思想的影响,进入民国之后,由于他特殊的身份,告老还乡,闲居乡野,曾倡导兴办新式学堂,在家乡兴办教育,木城涧玉皇庙兴办的学堂是北京地区早期学堂之一,得到了刘增广的支持,专门撰写了碑文记述始末。
传说,1937年“七七事变”后,国民党卫立煌部支援南口抗战路过此地,十师师长李默庵曾住在刘增广家中。部队撤离时,他曾经随部队撤走,辗转于山西、北平等地,1942年回到灵水老家,第二年故去,终年78岁,传说灵水村碾房的“君子不争”四个大字就是刘增广所题。
他不但文章闻名乡里,还略通医术,有时为远近乡亲,治病救人。逝后葬于军(响)吕(家村)公路东侧七里沟,又称“七里坟”,因其生前有举人衔,故人们又称“举人坟”。
古人讲“文如其人”,灵水刘增广不但文章写得好,还能书得一手好字,故街坊邻里有个红白喜事、大事小情,地方政府或邻村乡里办理公益事项,或请他捉笔撰字,或邀他妙手成文,至今流传的牛战村《刘氏宗族碑》是他亲笔书丹的手迹,也是举人遗风的书法精品,通篇布局平稳,错落有致,大字舒展遒劲,小字风骨隽秀,从碑额到正文显示出举人深厚的书法功力。其他两方碑,也是“举人”文化重要的历史文物和文献。
与刘懋恒、刘增广有关的碑刻,不但记述了一段历史,也说明了灵水村“举人文化”在历史上的影响。它填补了古籍和史书的不足,是不可多得的宝贵文物和文献。
新时期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
灵水村历史文化悠久,明《宛署杂记》记载,这里曾有“八角龙池”,是村民共用泉水的地方。为保护水源,清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年),村民共同订立村规民约,刻碑于龙池旁:“池内三禁:凶泼投跳,愚顽搅混,儿童汗溺。池台三禁:宰杀腥膻,饮畜作践,浆衣洗菜。”这块“三禁碑”也是北京地区最早的有关保护水源的物证。
灵水村还有很多淳厚的乡俗民风,比如“君子不争”的处世原则,“猪羊圈养”的卫生习惯。
2005年,灵水村被国家建设部、国家文物局列为第二批公布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其深厚的历史文化逐渐显现出来。七方石碑所记载的历史,结合史书逐渐被人们发现,继承和弘扬,古民居不断修复,文化生活更加丰富。自然风光、文物古迹得到充分展示,东岭石人、西山莲花、南堂北眺、北山翠柏、灵泉银杏、举人宅院、寺庙遗址等形成新农村“灵水八景”。
2013年,湖南卫视携手影视明星拍摄的大型亲子节目《爸爸去哪儿》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锦上添花,开辟了又一条新农村发展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