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第1910期)
满门英烈
东进途中,魏国臣等平西子弟,义无反顾地战斗在冀东战场,边走边打,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参加多次战斗,无一人逃脱,大部分光荣牺牲。魏国臣领导的第一中队改编为第四纵队司令部警卫二连,出色完成了保卫任务。在抚宁县燕沟营突围时,魏国臣带领战士在敌人飞机大炮的轰击下最后撤出。他和通讯员吕怀玉、李文举多次从炮火掀翻的泥土中爬起来,在铁厂参加了苏梅、陈群指挥的“鸿门宴”,消灭了7个土匪头,为冀东人民除了害。
同年10月,八路军第四总队撤回平西,留下三个支队坚持冀东抗战,即苏梅、陈群支队,包森支队(包森1942年牺牲),单德贵支队(单德贵1944年叛变)。苏(梅)陈(群)支队是冀东抗战游击第一支队,以魏国臣中队为主力,收编了冀东抗日联军西撤时流散的队伍和节振国的队伍。魏国臣后任冀东抗日游击第一支队第一总队队长兼教导队队长。1939年春,魏国臣奉命绕道从冀东回平西,向晋察冀挺进军司令部和区党委汇报了工作,接受了先行筹款,然后带部队回平西整训的任务,接着匆匆回家,看望了家人,又绕道天津返回冀东。
夏天,党组织派魏国臣带领小分队到丰润县筹粮筹款,因汉奸告密,小分队被日军包围。魏国臣带领战士们从七树庄突围出来,行至东佑国寺村,又一股日伪军包围上来。战斗中,魏国臣大腿中弹,他把筹到的款交给战友,叫他们快走,并大喊一声:“火速报告司令部,任务完成!”他手持一挺机枪,藏在掩体后面向敌人扫射,打退了敌人。估计战友们走远了,他忍痛向庄稼地爬去。日伪军沿着血迹追上来,举起了罪恶的刺刀。魏国臣的热血洒在冀东的土地上,他为抗战献出了年仅26岁的生命。听到魏国臣牺牲的消息,苏梅和陈群,这两个坚强的汉子,一天不说话,也不吃饭。
一天,魏国臣五岁的女儿亚梅在街上玩,脚上穿着一双母亲新做的绣花鞋。这时,邻居张大婶走过来,焦急地对亚梅说;“亚梅,你爸都死了,你怎么还穿大花鞋?”亚梅赶紧跑回家告诉母亲。母亲听了如五雷轰顶,忙到张大婶家询问,张大婶不承认,说是孩子瞎编的。母亲宁愿相信是孩子瞎编的,但心里七上八下,天天盼着丈夫来信报个平安。
没过几天,苏梅和陈群把队伍带回平西,整编为十二团,陈群任团长,苏梅调任平北地委书记。知道了小弟牺牲消息的魏国元从平西专程赶回老家,带着陈群心情沉重地直奔老母亲的房间。母亲见儿子和陈群回来了,高兴地给他们沏茶倒水,嘘寒问暖。陈群团长没喝一口水,伸出粗壮的大手紧握住老母亲的手,眼含泪水说;“大娘啊,我陈群对不起您老人家啊!我把您的小儿子弄丢了,对不起啊,对不起!”说着,陈群要给老母亲下跪。这时老人才恍然大悟,赶忙扶住了陈群,刚强的老人强忍悲痛,撩起衣襟边擦眼泪,边对陈群团长说:“国臣保家卫国,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不也是抛家舍业地在外打鬼子吗?国臣没了,大娘不怪你,要恨也要恨日本鬼子。”陈群团长听了老人家的话,心里稍轻松了一点,担心母亲无法承受的魏国元也稍微放下一点心。
魏国臣的妻子高金兰在屋里给一岁的小女儿喂奶,看到大哥和陈团长进了婆婆屋,放下孩子,过去帮忙招待,更想打听丈夫的消息。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陈团长和婆婆的对话,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屋,一头栽倒昏死过去。听到亚梅的哭喊,母亲、大哥和陈团长跑过来,婆婆坐在地上,抱住儿媳连喊带摇,儿媳总算醒过来了。
部队返回冀东之前,陈群团长把全团战士带到魏国臣的家乡——青白口,为他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群山肃立,河水呜咽,白云敬挽。村口搭起了台子,魏国臣的照片摆在一张课桌上,上悬黑纱,下置松柏。青白口全村村民,宛平七区各村代表,魏家的亲朋好友,李文斌总队的官兵,及平西党政机关干部,齐聚会场。陈群团长站在台上带领全场向烈士三鞠躬,讲话时他流着泪说:“魏国臣同志的牺牲是我党我军的一大损失,他打仗勇敢,带兵有方,是优秀的年轻指挥员,好干部,好党员,他的牺牲使我失去了一只臂膀,我们要打回冀东去!为魏国臣同志报仇!”“打回冀东去!为魏国臣同志报仇!”喊声在山水间回荡。魏国元代表平西地方政府和烈士家属讲话。父亲去世早,国臣最听大哥的话,是他把国臣引到这条路上的。他说:“国臣是我的亲兄弟,兄弟亲,手足情,他年纪轻轻就牺牲了,留下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我很心痛。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把日本鬼子早日赶出中国去,将革命进行到底!”
追悼大会结束时,全场上千人一起唱付家台小学校长付万书专门为魏国臣写的挽歌:“秋风吹来真凄凉,国臣同志武装上战场,抛妻儿离家乡一心打东洋,冲锋在前不怕日本狂,可叹他东征未归命丧战场。白发娘望儿归,妻子泪不干,各界人士无不心痛酸。为民去抗战,先进成模范,舍身为国捐躯,英名永流传……”
会后,陈群又带领十二团奔赴冀东,1941年6月,在河北玉田县壮烈牺牲。魏国臣和陈群等烈士都安葬在唐山冀东烈士陵园。
魏国元的三弟魏国相,是个内向人,原在家主要负责饲养大牲畜。自打为救魏国元等卖了大牲口,魏国相就开始干地里的活儿,并积极参加抗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还担任了村里的党支部书记。
1940年,抗战艰难时刻,乡亲们送走晋察冀挺进军12团陈群团长的部队不久,随着冬季的到来,日军又一次展开对平西的大扫荡。
青白口的村民刚开完魏国臣的追悼大会,就要拖家带口跑反,躲避鬼子的屠戮。这时,魏家四兄弟只剩魏国相一人守家了,他还当着村干部。每到鬼子扫荡时,他都要组织乡亲疏散隐蔽。一天,鬼子的飞机来轰炸,母亲从石阶上摔下来,胯骨骨折,无法行走。11月,鬼子又来了,国相误认为和以前扫荡一样,鬼子不会驻扎,就把母亲背到山神庙,藏在山神庙的炭窑里,并留下一碗饭,想着疏散乡亲后再回来背母亲。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也坚决不让国相背她走,催促说:“你赶紧带大伙儿走吧,别管我这把老骨头。”当魏国相安排好乡亲,日本鬼子占据了村子,而且驻扎下来,村子四周布满岗哨,他已无法返回。漆黑的深夜,母亲爬出炭窑,拼尽全力向山里爬去,她想去找她的孩子和乡亲们。初冬的深山之夜清冷寒凉,国相找到她时,母亲已连冻带饿惨死荒山,散乱的长发缠在灌木丛上。
母亲死后,魏国相怀着悲愤的心情全身心投入抗战,脱产当了干部,1942年任昌宛二区区委书记,发展了安久善、崔万春、崔逢春等人入党。之后,去平北地区开辟战场。1945年8月,魏国相因工作需要调往察北,临走时,他对妻儿说:“我去的地方环境很残酷,我每个月给你们写一封信,如果两个月见不到信,我可能就不在人世了,你们就不要再等我。”他这一走,果真没有回来。1945年底,魏国相牺牲在察北,年仅35岁,连尸首都没找到。1983年6月10日,国家民政部为魏国相颁发了烈士证。
二弟魏国杰从小自学中西医,在家里开的“双合堂”行医卖药。“双合堂”被魏国元改成“一元春”药铺后,行医同时协助大哥做地下工作。魏国元等被捕后,魏国杰以当家人身份,卖掉主要家产,筹措资金,实施营救。抗战爆发,魏国杰以乡村医生的身份,参加了李文斌的保家救国团,担任卫生队长,1938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那个背着中草药奔赴冀东的战士,在东进的道路上,开始了在战火硝烟中救死扶伤的历程,合伙的亲戚付仁杰也成为卫生队成员,一同东征。
东进初期,魏国杰就参加了沙峪伏击战和攻打兴隆城战斗,带领医护人员救治了百余名伤员。看到小老乡李国通伤势过重而牺牲,悲痛激发了他救治的决心。为便于大队主力行动方便和灵活,也为了伤员的治疗和休养,魏国杰向部队领导提出把近百名轻重伤员留在半壁山,就地医治休养。大队长肖思明和政委李志远同意了魏国杰的申请,并派33大队总支书包森带领12连负责保护。
魏国杰和包森一起,带领伤员、医护人员和战士共200多人,在兴隆、蓟县、遵化的三角地区,洒河两岸,长城内外,除了保护,尽最大努力救治,使伤员伤势不断好转,陆续返回部队。不久,又开创了洪山口抗日根据地,并组建了包森支队。10月,四纵撤回平西,包森支队改编为八路军“冀东游击第二支队”,留在冀东坚持斗争,魏国杰任支队卫生队队长。1939年11月,冀东游击二支队又改编成挺进军第13团,魏国杰任卫生队队长。1940年2月,又跟随包森团长开辟了冀东的盘山抗日根据地。
魏国杰在冀东坚持抗战7年,先后担任几个部队的卫生队长、卫生所长和休养所长,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用生命佑护生命。1941年6月,在苇白无人区,白天隐蔽,夜里到山洞和堡垒户救治伤员。由于他领导的休养所痊愈率高,被连续记功2次。
1944年10月,魏国杰在丰润县杨家铺村出席军区卫生部召开的三级干部会议,突然,会场被3000多名日军包围。突围时,参会的干警被敌军火力压制在沟底,不少人牺牲,魏国杰身边的战友也倒下了。他迅速抄起牺牲战友的枪,上了刺刀,高喊着向敌阵冲去。周围的战友也一越而起,向前冲锋。魏国杰和战友们终于为战场撕开了一个口子,成功突围。
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魏国杰带领医护人员参加战地救护不计其数,救治伤员从数十人到数百人,立大小战功多次。在1945年冀热辽军区的秋季战役中,他带领17团卫生队参加了收复和攻打开平、蓟县、玉田、遵化的战斗。每次战斗前,都细致妥当安排好各组的任务与衔接。前接组冒着枪林弹雨到前沿接收伤员,验伤组立即分出受伤轻重状况,担架组争分夺秒抬送,手术组立即为伤员实施手术。战场伤情种类繁多,从头到脚,从外到内,涉及各个部位。由于连续战斗,魏国杰带头夜以继日地为伤员手术,将伤残和牺牲的人数降至最低,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伤员的战斗能力、自理能力,出色完成救治任务。
魏国杰有极强的自学能力和悟性。他不断积累和总结经验,利用战斗间隙写出了《战场救治指南》《体温测量法》,为医务初学者提供了教材,帮战士学会战伤自救。后来,又编写了《石膏绷带教材》。
抗战胜利后,魏国杰随部队出关,任热河军区卫生部副部长,不久,又任热东十八军分区卫生处副处长。十八军分区颁发给魏国杰的立功证上写着这样一段话:“在伟大的爱国自卫战争中,你以自己的最高忠勇和最大智慧献给了祖国和人民,立下了辉煌的功绩,你是人民推崇的功臣,得到千百万人民的敬爱,特立功褒奖,希再接再厉,功上加功,争取成为爱国自卫战争中功劳盖世的英雄。”
1949年1月,魏国杰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辽西军区卫生部党委书记兼副部长,并被评为甲等三级教授。新中国成立后,任解放军公安三师卫生部部长,第一军政干部学校卫生处处长。转业后,任全国总工会医务工会主席,一机部哈尔滨综合医院院长等职。
从1938年东进离家,魏国杰把自己交给了抗战和解放事业,从没回过家,只断断续续打听到一点家乡的消息。当听说弟弟国臣牺牲,母亲、妻儿都惨死在日军大扫荡中,他含泪数日,寝食不思。后来,他与多次参战立功的冀东部队优秀医护女干部王希辉结成连理。全国解放了,他又听说国相兄弟也牺牲了。1950年,万分思念家乡的魏国杰给家里写信,写给谁?他茫然了。思来想去,他在信封上写下:青白口村乡亲收。
村干部将信转给了家里的侄子,收到侄子的回信,才知道家里详情。后来,他带着再婚妻子和警卫员回乡探亲,并收养了小弟国臣的小女儿,大女儿已由大哥抚养。
1960年5月,魏国杰收到大哥魏国元病逝的消息,万分悲痛,从哈尔滨来京参加大哥的葬礼,返回后,9月突发脑溢血去世,年仅51岁。
当年与魏国杰合伙开店,参加八路军后又一起支援冀东的付仁杰1938年5月入党,先后任排长、连指导员、副教导员、总支书记、县长、科长等职。新中国成立后,在中医研究院工作。1961年11月26日病逝,享年47岁,安葬八宝山革命公墓。
转战南北
在开辟与坚守平西抗日根据地的战场上,魏国元从宛平到宣涿怀联合县,又调涞涿联合县任县长。1940年,边区开展了一次民主运动,此时,早已不在宛平县工作的魏国元,仍当选宛平选区的国大代表,成为晋察冀边区的参议员。
1943年夏,魏国元到中共北岳区委党校学习,又转晋察冀中央党校参加整风审干学习。1945年夏,魏国元受党组织委派,返回家乡平西,历任中共冀察第十一区(即平西地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副专员、中共察哈尔省第二十二区(即平西地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专员、中共察哈尔省第七区(即平西地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第七区委员会专员、地委委员等职,为平西解放区的建立与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魏国元参加整风审干期间,很长时间不能回家。他和庞勉的第三个儿子得了重病,没有药,连吃的也没有了。庞勉独自抱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把仅有的一张边区票塞在孩子手里,儿子断气了。三个儿子相继夭折,对作为母亲的庞勉,该是多么惨痛的打击,虽然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但对死去的孩子,庞勉久久不能释怀,对不让问,甚至不让哭的丈夫,渐渐有了芥蒂。后来,因环境艰苦、工作繁忙,魏国元很少顾家,接连遭受丧子之痛的妻子,又很少得到丈夫的体贴和照顾,这位曾经和丈夫一起被捕入狱、出生入死的妻子离开了魏国元,一段不凡婚姻走到尽头。
魏国元在平西任专员期间,党组织极力为已是单身的魏国元物色伴侣。一天,一位领导对魏国元说:“你不能总单着,要考虑个人问题,这也是为了工作。”于是,告诉他,第二天早晨去村口井台边,会有个留着短发,穿列宁服的姑娘去洗衣裳,你看是否中意。次日清晨,魏国元走到井台边,真的看到了那个洗衣裳的姑娘。没过几天,一场以会议形式举行的婚礼,将魏国元和那姑娘撮合到一起。姑娘叫周振玲,河北保定徐水县西白楼村人,是徐水三区妇救会主任,被派往晋察冀党校学习,于是有了这段姻缘。
1947年冬,魏国元,这个山村农民的儿子,离开生长和战斗多年的平西,走向山外的世界。11月,他到河北完县参加土改,又到桑干河灌溉委员会担任主任,兼任平西地委委员。桑干河是永定河的上游。当年,魏国元和战友们从村边的永定河逆流而上,到桑干河边的宣涿怀开辟抗日战场。赵曼卿的哥哥赵金鑑,还有李春旭、李正亮等都牺牲在桑干河边。对他来说,这不仅是上下游一脉相承,而且是连同生命都溶在一起的河流,是记述着大河两岸的儿女们壮怀激烈的英雄业绩的河流。魏国元很清楚他工作的意义,抗战胜利了,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社会,他要通过努力,让这条河更多地为人民造福。于是,经常有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带着人奔波在桑干河两岸,这是魏国元抓紧组织水利技术人员进行水定河上游的灌溉工程查勘。从这时起,奠定了后来他与国家水利工作的缘分。
1949年春天,魏国元带着战火与硝烟的余温随队南下,10月进入湖南邵阳,任邵阳地委委员兼邵阳专区专员,是地区最高行政领导。邵阳刚解放,百废待兴,并匪患严重,魏国元深感责任重大。他和其他领导一起,在新的战场上开始了又一番拼搏。当时,四野、二野南下解放军20余万人在邵阳集结休整,准备南下解放两广和大西南。做好征粮支前尤为重要。据《邵阳党史资料丛书》记载,当时全区共筹集粮食(大米)983万公斤,柴草1900多万公斤;抢修桥梁25座,渡口2处;组织5万多民工、1500多名码头工人、800多条民船,帮助解放军运送物资,使18万余人民解放军顺利通过邵阳,进军大西南。另外,还进行了接管建政,没收官僚资本,减租减息,清匪反霸,支援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和其他各项社会改革,建立和巩固了各级人民政权。为支援抗美援朝,发动3万多名青年应征入伍。组织捐献人民币265万元,稻谷40.5万公斤,可购买飞机17架。
邵阳地区匪患严重,不仅是对新政权的威胁,而且使人民群众惨遭伤害,生活不得安宁。魏国元不顾安危,深入土匪猖獗的新化地区开展工作,途中在巨目铺遭唐华封土匪截击,汽车被打坏,车内物资被抢,在随行人员的拼死保护下,才死里逃生。地方党政组织紧密配合解放军部队清匪反霸,在人民群众的积极参与配合下,经过一年多的浴血奋战,清剿了盘踞邵阳的100多股土匪和国民党残余武装3万余人,铲除了匪害。
1950年秋到1952年,魏国元还参与领导了农村的土地改革运动,使广大农民从政治上、经济上翻了身。在城市工矿企业开展了民主改革运动,对工商业的公私关系进行了一些调整,工农业生产得到恢复和发展。为邵阳地区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制定和实施奠定了基础。
1952年9月魏国元离开邵阳,调任湖南省民政厅副厅长。1953年5月,调到国家水利部任办公厅副主任。后来,魏国元主动要求深入基层,历任农田水利局局长、水利部研究室主任、水利电力出版社社长、水利水电学院院长兼党委副书记。
战争年代,魏国元性格铁血,对家庭和亲人,似乎少了人情味儿。1986年,魏国元的女儿魏云平带着7岁的儿子拜会父亲的前妻庞勉。庞勉对魏云平说:“你爸是好人,就是心太硬。儿子死了,不让我哭,不让我问,作为母亲,哪儿受得了?”还说:“我支持你们收集你爸的事迹。”说着,打开一只旧皮箱,从里边找出一幅1934年她和魏国元的合影,交给了魏云平。“留个纪念吧。”这句话被眼睛里的泪光映照着,闪着珍珠的光泽。走之前,庞勉给魏云平做了一顿面条儿,边亲切地看着魏云平母子吃,边说:“好吃吧,这叫汆儿面,你爸最爱吃我做的汆儿面。”柔情中透着万般伤感。
女儿魏云平知道,父亲的硬是战争年代最为纯粹的党性,是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的忠贞。其实,魏国元的感情是丰富的,不仅有坚硬的铁血,也有细腻的柔情。每每想到惨死的母亲,牺牲的兄弟和那些乡亲、战友,以及留下的孤儿寡母和境遇,魏国元的内心都会无比疼痛。但是,他是意志坚定的革命者,他有着平西山川一样阔大的胸怀,他会把所有的疼痛都转化成坚韧的力量,磨砺成一把锋利的刀剑,刺向旧世界。
魏国元热爱生活,热爱美。他爱花儿,尤其喜菊。秋天,他在院子里养了十几盆各个品种的菊。倒盆、培土、施肥、浇水,样样到位,花儿也不辜负培育,用千姿百态的美开成一种品格与精神。调到水利水电出版社当社长,看到出版社光秃秃的院落,立即带领职工栽种了满院子的桃树,开出一片繁花。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战争年代,为了国家和民族,作为父亲,魏国元无法怜子,不能实施父爱,甚至不能保住孩子的生命。在崭新的日子里,他亲自送女儿报考小学,看到女儿被录取,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学校号召除四害,并且要报成果。女儿错误理解了汇报方法,要把打死的一只小老鼠交到学校。于是,父亲找来一根小绳子,将小老鼠拴住,帮助女儿把小老鼠牵到了学校,令老师哭笑不得。晚上睡前,只要有时间,他就会给儿子讲故事,直到儿子进入梦乡。
北京解放初期,白塔寺一带路边,多了一个饭摊儿。这个摆摊卖饭的人就是西四烟袋锅胡同曹婶子的儿子,当了伪警察和伪警长的曹桂山。当伪警察本是按照魏国元的旨意,为了掩护地下党,为了给共产党干事儿。但北京解放后,找不到魏国元,曹桂山说不清了。曹桂山还记得,魏国臣曾经对他说过,等革命胜利了,咱们都去住高楼,可魏国臣在冀东牺牲了。曹桂山想去老家找魏国相,可一打听,魏国相也牺牲了。曹桂山无奈,只能靠摆饭摊儿度日。
一天,一辆小轿车开进了烟袋锅胡同,停在曹桂山家门口。一个身穿藏蓝色制服的人走进院子,叫着:“婶子,婶子在家吗?”曹婶子迎出来,撩起衣襟搌了搌昏花的老眼。“婶子,我是国元呐。”来人上前扶住老人,紧紧握住老人的手。魏国元从湖南调回北京,刚安顿下来,就到烟袋锅胡同看望曹婶子一家。曹婶子一家喜出望外,特别是曹桂山,可找到救星了。曹桂山想,有了魏国元,不仅可以证明历史,工作也有了希望。没过几天,就到家附近的景山煤场当了工人。曹桂山很高兴,他来到魏国元家,一来表示感谢,更重要的是,向魏国元提出想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想法。魏国元缓缓对他说:“桂山,你为党、为八路军做的工作,组织忘不了,你要求入党,很好,但别忙,你要把这些年为党做的工作,连同全面的历史,都要向组织讲清楚,并且努力工作,等条件成熟了,组织会找你……”于是,曹桂山按照魏国元的话去努力,但魏国元54岁就病逝了。
1966年“文化大革命”,曹桂山当伪警长的历史又被揭了出来。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儿,胸前挂着“历史反革命”的牌子,批判斗争、游街示众,然后遣返原籍劳动改造。曹桂山不服,找造反派说理:“我是当过伪警长,但那是共产党让我干的,你们不相信,可以去调查。”回原籍门头沟区的於白村劳动,虽说苦点,但和乡亲们在一起,心里踏实多了,又多亏乡亲们给出主意、提线索,于是,他找到了他当伪警长时护送过的两个地下党员,一个是在山西大同市任劳动局局长的高万章,就是当年在“一元春”药铺当伙计的高连勇,另一个是门头沟区医院党支部书记高树林,两个人都给他出了硬邦邦的证明。至此,西四烟袋锅胡同3号,这个地下党秘密联络点的历史才没有被埋没。
后来,落实了政策的曹桂山又回到景山煤场工作。1987年的一天,魏云平去拜访曹桂山,提起“文革”的遭遇,曹桂山说:“我这个人想得开,‘文革’后给我落实了政策,吃穿不愁。没入党就没入吧,虽说遗憾,从心里拥护最重要。你叔国臣和国相为革命早早就牺牲了,你爸和你二叔为抗战累出一身病,50出头就都去世了。我能活到今天很知足,我比他们强啊!想想他们哥几个,我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此时,曹桂山已是老泪纵横。
多年艰苦环境中的奔波战斗,国民党监狱的折磨,给魏国元的身体埋下病痛的隐患。进城后,他依然保持着战争年代的勤勉,常常超负荷工作,终于被病魔击倒。住院期间,他给前去陪护的妻子大讲杨门女将、穆桂英挂帅出征的故事,勉励妻子,如剩孤儿寡母,一样干革命。
如同生前居住之邻,八宝山革命公墓,和魏国元共住一排的是闻一多先生。是偶然的巧合吗?闻一多先生在牺牲前的讲演中说:“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我们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讲演之后,先生被特务暗杀。而魏国元和他的兄弟们也同样具有这样一种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还有那些牺牲的党员干部和普通百姓,为了民族的独立和解放,都是“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谨以此文向魏国元和他的兄弟们,向所有为民族独立和解放献身和奋斗的英雄们致敬!
2024年5月1日初稿2024年6月23日修改2024年9、10月再改
(本文参考了中共党史出版社的《中共北京党史人物传(第三卷)——魏国元》、北京出版集团《中国共产党北京历史》(第一卷)、《光明日报》出版社的《平西儿女》、华夏出版社的《燕山儿女》、香港银河出版社的《京西革命斗争史》等大量书报和当事人文字材料、口述记录、录音等资料。写作过程中,得到了中共门头沟区雁翅镇党委、政府,青白口村党支部、村委会,斋堂镇王龙口、沿河城村党支部等部门,区政协文史办原主任石建山、区作协理事吕秀玉等朋友的大力支持和协助;特别得到魏云平、魏京云、魏亚建、魏亚梅、魏亚民等亲属的大力支持和协助,特此致谢!)
(完)
——摘自《北京文学》2025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