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月二十三,扫干净了房屋内和院子里的犄角旮旯之后,家家就把珍藏了多日的一点儿黄豆找出来,收拾干净。第二天,父亲挑着用清水浸泡过的少半筐黄豆,来到豆腐匠高三麻子家,请他给做豆腐。
别看他脸皮不够雅观,可为人厚道,又是村里做豆腐的好手,我总是喊他三叔。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他家的磨坊里就一盆挨一盆地,摆满了泡得胀鼓鼓的黄豆。
我家的小半筐黄豆不够磨一板豆腐,只好和黄二伯合磨。父亲把金灿灿的黄豆一勺勺倒进小石磨的磨眼里,他双手攥着磨杠一推一拉地磨,随着隆隆声,那被磨成糊糊的黄豆粉泛着白沫,沿着磨身下的圆槽淌进一个木桶里,淌满了就被倒进一个用吊起的布兜前后左右旋转晃动,那从布兜里渗下的豆浆就汇聚在了下面放着的一个大瓦盆里,一兜吊完了,盆也差不多满了。
收起出过浆的豆渣,把盆里的豆浆倒进铁锅,腿脚不大灵便的三婶坐在灶旁,便往灶眼里填上劈柴猛烧。等锅里的豆浆翻滚起来了,三叔左手抄起一只葫芦瓢舀上半瓢自配的卤水,慢慢往锅里倾倒,右手里的一只大铲便在锅里不停搅动。等到瓢里的卤水浇完,锅底就有了沉淀,他放下左手的瓢,两只手共同攥着大铲用力搅动。眼看着那一锅微黄的豆浆渐渐抱团,锅里漂起了一团团乳白的浆花,扑鼻的清香夹杂着一丝豆腥从锅中升起,从茅屋的门窗溢出,在村庄里荡漾开来。
这时候,三叔就在围成方形的木框里铺上白布单子,然后把豆乳一瓢瓢舀出倒进木框里。等到框子装满后,再细心地把白布单子叠压平展,交叉包好然后在包布外压上一块平整的大石板,直到把水压干淋净,豆腐成了块状,一板豆腐就算做成了。
豆腐是好吃,但在那口粮不足的年代,由于黄豆产量低,生产队不能多种,每家一年分不了几斤黄豆,家家把它看得金贵,只有过年才会拿出来做点儿豆腐。多数的人家因豆子不够,一般都是两三户,甚至是四五户合伙做一板豆腐。
等到豆腐压好了,做豆腐的人家便把豆渣送给三叔家,算是工钱。三叔家养了5头肥猪,就靠这些豆腐渣做饲料,每次做完豆腐,父亲还要额外切下两块送给三叔,以表谢意。
豆腐一到家,母亲会先给我们每个人切上指头宽,一拃长的一小块让我们兄妹几个尝尝鲜,然后再切下一大块,配上一些白菜、粉条炖上一锅给我们吃。也许是常年吃不上一口豆腐的缘故,那豆腐细嫩、滑润、清香,真是格外爽口。母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总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许多年过去了,如今别说那价格低廉的豆腐,就连那鸡鸭鱼肉也成了百姓餐桌上的家常菜。一想到那年月吃豆腐的情景,真让我感慨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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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年豆腐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