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在家乡的旷野,在凛冽的寒风中,你若昂头远眺会发现一道奇异的风景:在那高高的杨树梢上,疏疏落落点缀着几个黑点,或高或低,或大或小,像一首抒情诗中的逗号,像一支乐曲中的休止符,又像是电脑键盘上的符号。再走近它,这些符号又像是由很多树枝组成的柴堆。那柴堆挂在树梢之上,并不时有飞鸟出入,这就是喜鹊窝,是喜鹊们在树梢之上安的家。
傍晚乌云密布,气温骤降,我站在台阶上,凝视那挂在树梢上的喜鹊窝。坚信它不会被狂风吹落,因为经过这两年的无数次风雨洗礼,喜鹊窝仍能屹立枝头,早就证明了鹊巢搭建得非常结实坚固。但见寒风呼啸,树枝乱摇,枝丫间的鹊巢随着树梢摇晃不已,而鹊巢始终咬定树梢不放松。我油然佩服喜鹊筑窝的高超技术,内心感叹适者才能生存。
我生活在农村,见过许多鸟类的巢,燕子的、麻雀的、伯劳鸟的……我以为,这些都不及喜鹊的巢筑得结实、完美。麻雀的巢其实就是一团草,囫囵弄一个小窝。有时甚至连这样简易的巢也不筑,就直接栖息在房檐的缝隙里或树丛中。燕子的巢确实精致,但也是筑在人家的屋檐下,而且喜用旧巢,既没有喜鹊巢大,也没有喜鹊巢高耸。至于伯劳鸟窝,多筑在4-5米高的树枝处,且是一个草窝,极不安全。儿时,我就经常看见同伴爬到树上去掏伯劳鸟窝,惊得伯劳鸟绕树乱飞。而喜鹊就无此顾虑,它们的巢大多建在大树顶端,村童爬不上去,即使爬上去,也因树梢太高太细,而够不到鹊巢。
我曾见过喜鹊筑巢的过程,从盘绕选址到上下翻飞,衔草筑窝。从共享新居到双宿双飞,雏鸟出世。从携子试飞到子女能独立飞翔,一窝窝,一代代,不辞辛劳,不畏艰难。无论早春的沙尘、盛夏的狂雨、晚秋的霜侵、数九的寒风,还是猛禽的威胁、人类的袭扰,它们都不惧怕。它们坚守着自己的家园,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有时我想:喜鹊们为什么偏把窝搭在树梢上?若是为了躲避灾难,那高空中不也是险象环生、危机四伏吗?看他们风里来、雨里去,忙前忙后,生儿育女,千百年来,从不间断,这难道不就是一种生存之道吗?高耸的鸟巢展示着喜鹊的栖息特征,明示着生命的艰辛与快乐,昭示着渴望理解又不求怜悯的高贵。
有时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喜鹊,在寒冬凛冽中,高高地占据枝头,听风声怒号,看风雪逼近,可用来栖身的巢穴显得那么单薄,那心里该是多么恐惧啊。如果是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会被吓坏的,可喜鹊不怕,它们早就准备好了与冬天做一场较量。从这一点来说,人类还不如喜鹊的胆识和勇气。
喜鹊逐人而居是一个普遍现象,人类活动越多的地方,喜鹊种群的数量就越多,不过这些年在家乡,我见到喜鹊的次数似乎变少了。有时候偶尔见到也常常是一只两只,没有成群的。去年冬天,我去落坡岭水库游玩,竟然意外地碰到了一大群喜鹊,它们叫着、闹着,在一块山地里边跳边啄食。那份快活,令我神往,我当时注视了半天,那一刻,我的心似乎回到了熟悉的过去,回到了遥远的童年。隐约中,我看见慈祥的母亲拿着一张喜鹊登枝的大红窗花,正往窗棂上贴,而窗外则是漫天飞雪,玉树琼枝。
树梢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