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是生命的本源和母体,又是无数生命的聚集。大自然用自己的精血孕育了千姿百态的生命,同时也为自己增添和丰富了生命的内涵。在历史上流淌了300万年的永定河,不仅孕育了古都北京,而且灌溉和浸润了北京及永定河流域。经过生命与自然的邂逅和冲撞,不仅拓出了大面积的锦川秀土,而且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永定河文化。
永定河流经门头沟区百余公里,流域面积1368.03平方公里,占全区面积的94%。永定河文化是北京地区最具特色的文化,是地区文化的精髓和灵魂。悠悠300万年的永定河,不仅是宝贵的自然资源,更是一种极具特色的人文精神。
不论是上游的洋河和桑干河,还是汇集成之永定河,从发源到入海,整个旅程不是独来独往,而是把若干条小河和山溪汇集起来,不论大小,不分亲疏,不管强悍与羸弱,不问来头,无一例外地揽入怀抱,当下用语叫“整合”。从管涔山的分水岭流出来,从更新世后期的年轮里流出来,天地之间的母亲,千里波涛,漫漫长路,每一朵浪花,都背负着狂涛般希望的梦幻,一路不息的喧响,一路不熄的呐喊与呼唤。山在回响,黄花涧的水来了,凤凰山的水来了,神泉堡的水来了,清平渠的水来了,干涧河的水来了……条条支流都朝着母亲的方向流过来了。波涛、浪花、水的分子,汇成拥抱与相融的盛典,你中有我了,我中有你了,是水的累积与叠加,是波浪的方程式,是河的扩编、更新与再造,如条条血管回归心脏,回归生命之源。每一个来路,都不曾调转与回头。多情多梦的母亲河,穿过荒莽大野与烈火烽烟,敞开海一样的怀抱,一路不停地收编、吸纳和繁衍。桑干河、五灵池、柳园泉、响水沟、壶流河、洋河的水来了,每一条支流,都带着生命的密码和万千风景,相拥、融入,心甘情愿地陷落。彼此问候的情话,转瞬却理不清缘由,所有的梦都在母体中神秘地筑巢。奔腾、激越,浩浩荡荡,水的刀锋劈出峻险的峰谷,漩流卷过高原的脊背,浑浊的水流映照阳光的碎金,越过风雨雷电,掠过头上的日月星光。一群嘶鸣的野马,流泻着崎岖的狂放,流泻成不朽的长征。妫水河的水来了,狮子沟的水来了,刘家峪、镇边城、清水河、苇甸沟、军庄沟的水来了。阔浪滔滔地流下来,疲倦了,喘息着歇在滩涂平坦的眠床。体宽了,心阔了,一路裹挟的泥沙如同芜杂的思想,沉淀再沉淀,过滤再过滤,聚成肥厚的河床与萌芽的城郭,只剩一股清流,轻轻松松地入海。300万年的行程到底有多远,680公里的距离,究竟有多长?母亲的大河啊,那条奔腾入海的水流,273条支流的汇入,汇成母亲的气魄,一生放弃了自我。浴水、治水、灅水、湿水、恢河、清泉河、高梁河、桑乾河、卢沟河、浑河、小黄河、无定河、永定河。母亲把命运,连同名字,全部交给了天地,全部交给流程与地域,全部交给了她经过的每一寸光阴,与爱着的每一个生灵。带着万古不变的基因,完成了从水到河,从河到系,从源到源的演化与升腾。
长城的作用是抵御入侵之敌,但也是阻隔人们之间沟通和交流的屏障。而永定河流域穿插长城内外,永定河谷成了沟通西北高原的大通道,河两岸地区成为我国北方各民族汇集融合之区。汉代的匈奴、南北朝时的库莫奚、柔然族和契丹、女真、蒙古族都在这里生活过,永定河促进了汉族和兄弟民族的广泛交流与融合。
进入官厅山峡以后,永定河的生命力受到严重的考验。山峡两岸峭壁陡峻,峰峦叠嶂,每一处都是艰难险阻,每一步都是力的冲撞与角逐。这条古老雄浑的河流在生命的旅途中,以一种极其顽强的穿透力越过无数涧、壑、沟、谷,时而狂放,时而沉静;时而被肢解,时而被扭曲;有时跌撞得粉身碎骨,但却始终不改一往无前的气势。从起点到终点,没有任何的惶惑、惊恐、哀恸和落寞,直到从三家店冲出山口,义无返顾地向大海奔泻。看似柔弱的水流冲刷和切割着无数坚硬的顽石,用一双无形的脚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家乡既是山区面积占98.5%的纯山区,又有流域面积占94%的永定河。家乡人民既是山的后裔,也是水的儿女,既有山一样拙朴憨厚的性格和铮铮傲骨,又有永定河水一样百折不回、一往无前的勇气。革命战争年代,英雄的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用鲜血和生命铺平了通往胜利的道路,光照千秋,永载史册,像山长青,如水长流。今天的人民,又执着地从绿水青山中提炼幸福的日子,把家乡建成首都的绿色生态涵养区,为首都竖起绿色的屏障。
不同于封闭和自守,永定河不仅以海一般的胸怀接纳和汇集了大大小小的支流,灌溉疆土、承载船舶,对外界保持着开放的态势。它完全区别于把起点作为终点的湖泊,把自己禁锢成只能掀起微澜的一潭死水,而是永远保持着向前奔放的激情。每一条水流都是一条道路,在流动和开放中释放活力,如同一支生命的劲旅,随时都向外界释放多极的潜能。
门头沟人生长在崇山峻岭之中,但是并不闭塞和小家子气。永定河这条流淌着智慧和信息的彩带把山里人和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于是,就有了京西的“阿凡提”傅三官进城的幽默故事;就有了灵水举人外阜做官,清正廉洁为民谋利的佳话;就有了潭柘寺钟声旷远的悠扬;更有了诸多优秀的门头沟儿女为了民族的解放和新中国的建设在祖国各地的光辉业绩……今天的开放对于门头沟人来说不仅成为高度的自觉,而且有着昨天不可比拟的重要意义和更高层次,也会给家乡带来更加强劲的生命活力。
永定河作为北京的母亲河,哺育了人类文明,创造了绚丽多姿的地域文化。前桑峪村发现的旧石器时代的人类遗骨化石和王平村地区发现的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的石器制品,都说明了早在十一万年以前人类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然而,一万年以前的东胡林人已经用颈上的螺壳项链开始了人类文明的链接。
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戒台寺虽几经风雨钟声依旧;先于潭柘寺而建的灵水的灵泉禅寺仅存的山门和清晰的刻字默默昭示着历史的沧桑;从军事要塞沿河城,到黄草梁上的古长城敌台;从不同特色的过街楼,到各式的古戏台;从曾繁华鼎盛的三家店商业街,到用琉璃瓦构筑了民族辉煌的琉璃渠村;从被历史遗弃的关城古道,到炊烟袅袅的古村群落;从流传400多年的妙峰山传统庙会,到有50多种唱腔的地方剧种,以及太平鼓、古幡会等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永定河水浸润而成的传统文化结晶。
永定河是人与自然与历史的交融和汇集,是一条灵动的、具有生命的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