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草梁长城石刻

　　“重叠高峰曲遶城，戍楼秋色雁来声。/山从上谷连关远，水自桑乾入塞平。/边月一轮澄浩宇，朔云千里护神京。/诸臣夙抱平戎略，愿碣愚忠答圣明。”
　　这首《边亭诗》是明万历年间兵部侍郎贾三近对沿河城古代长城的真实写照，也是黄草梁长城“七座楼”不朽的名片。
　　2018年，为了完成市政协布置的工作，编好《长城踞北》这本书，门头沟区政协领导亲自带领政协机关、文联、文委和部分文史委员13人，对黄草梁长城“七座楼”进行了详尽考察，成为笔者一段难忘的记忆。
　　门头沟区长城墙体的总长度为10000多米，主要分布在清水、斋堂、雁翅三个镇，共有敌台17个、城堡2个、烽火台2个、砖窑遗址5个，挡马墙6段。总体走向为东北向西南，分成三条线路：西北边为雁翅镇房良村、大村、马套村一线；西南边为清水镇洪水口村、小龙门村、燕家台村一线；中间以斋堂镇柏峪村黄草梁、天津关、沿河口、沿河城、东岭为一线。
　　黄草梁，因夏日遍开黄花（萱草）而得名，海拔1700余米，以平旷的高山草甸著名。著名的关隘“天津关”山崖天险，地处要津，据守在长城之上，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每当夏季，山花烂漫，黄花遍野，片片金黄与敌台、城堡、古道、石刻、关隘、半拉山、天险石门、象鼻山、草甸等相映成趣，构成一幅江山多娇的图画。
　　早晨7点钟出发，沿永定河过水闸、妙峰山，穿雁翅镇，过爨底下，上柏峪村登黄草梁天津关。午后，过草甸，走古道长城挡马墙，登敌台，下陡山、落叶谷，沿椴木沟4村，上灵山过江水河、洪水口。行程300多公里，其中，20多公里的山险长城，直到晚上8点多安全到家。
　　很久没有爬黄草梁了，这里已经铺设了国家步道，走石砌小路，很快上升到山腰后，石砌路变成了碎石路。
　　天津关设在柏峪与沿河城之间的山梁上，现还存有百余平方米、石墙围绕的驻兵遗迹。小路陡升，山景多彩，往前走，崖壁上突现象鼻山拦道。巨大石柱，斜搭在巍峨的山崖之上，一条羊肠小道从象鼻间穿过，左侧外边是深涧，大家纷纷在象鼻山留影，赞叹自然的巧工。
　　过了象鼻山，走过古栈道，又是一段艰苦的上升陡路，两侧的山势变幻无穷，让人惊叹不已。多年前，曾见到此处有摩崖碑刻，特地准备了拓片纸，将碑刻拓制拓片。经大家共同寻找，终于见到明正德年千户李宫修古道摩崖碑，并有柏峪村委会镌刻的石刻说明：
　　李宫修路石刻注：
　　“时正德岁次己卯孟夏旦，守口千户李宫修。”系明正德十四年（1519年）刻石。此石刻证实修古道官员李宫乃明代守天津关之千户，中级将领，时统兵约1120人。刻石乃古迹，此古道军旅通用，虽地势陡窄，但可往来驰骋，望爱之护之。谭怀孟撰文。
　　柏峪村委会2014年9月20日
　　大家有的帮助清洁碑面，有的帮助清理脚下草石，有的帮助详细登记《碑刻登记表》，笔者迅速上纸、扫凹、锤牢、扑墨，一会儿的时间便作好了拓片。又是一次大家共同拓片，亦是京西古道已发现海拔最高的古代摩崖“长城碑刻、古道碑刻”，为“京西碑石大全”再完成一篇古道拓片，之后，高高兴兴地追赶前面的队伍。
　　黄草梁自古就是京城通往漠北的军事要道，司马迁《史记》中记载的蚩尤与炎帝、黄帝战于涿鹿之野，离此处不远。王翦灭燕经过于此，元灭金、明抵蒙古都曾在此激战，留下了诸多历史遗迹。
　　笔者曾经拓制过明代长城斋堂城《皇明忠烈毛（立芳）将军墓志》，它记录了明末清初，后金（清）兵马与明军激战于此段长城的史实。毛立芳将军墓志原立于门头沟区斋堂城西城门（辑宁门）外，现仅存墓表残碑，保存在永定河博物馆。明崇祯三年（1630年）立。碑文记载：毛立芳浙江余姚人，以武举人入易县军中任职，守备紫荆关长城，后因宛平青白口社沿河口丞需得力将军守防，毛将军遂被调往该地。毛将军深知此地为守卫京师的重要军事隘口，因而“据营务，弹厥心，力迨……”竭尽心力，加紧守备。崇祯二年（1629年)冬十一月后金（清）来犯，关防洪水口（沿字12、13、14号敌台），小龙门（沿字15号敌台）告急，逼近黄草梁7座楼，沿河城长城全线告急，毛将军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日夜守卫，毫无懈怠，一次次打退清军的进攻。使沿河关隘甚为守固。崇祯三年（1630年)孟春，后金军大规模入侵，沿河城守备府所辖洪水口、小龙门、黄草梁、沿河城悉报虏已驱近，毛将军当即率众官兵仓促迎战，然而“尘昏扬迷目，冰雪难行，大率失利”，终因寡不敌众，与当地守口官张炳、张桂奇同被俘。后金军（清军）许以重金引诱其投敌，将军誓死不降，自刎殉国。毛将军忠肝义骨，备受敬戴，“当地士民共捐资购棺”厚葬并立碑。
　　毛立芳将军墓碑说明了明代借鉴辽、金、元各朝的前车之鉴，对黄草梁长城重兵把守，增筑敌台、城墙，扼守古道，保卫京西，不为无由之举。
　　抗日战争时期，我党在这里建立平西抗日根据地，萧克、邓华将军率领冀热察挺进军转战斋堂川，像插在敌人后背的一把尖刀，有力地打击了日本帝国主义。
　　又是一段之字形爬升小路，山势陡峭，山色绮丽，走一段，歇一会儿，一连串十几个之字型陡坡路抬升，就到了黄草
　　梁垭口。这里地势开阔，山坡平缓，南望百花山，西望东灵山，垭口向东可登顶1732米的黄草梁顶。向北走山腰小路，进入黄草梁的童话世界“十里坪”。它将“七座楼”分为两段，向西为8、9、10、11号敌台，向东有6、7号敌台和实心烽火台。笔者一行决定由远而近先考察最远的8－11号，待折返回来考察6、7号和实心烽火台，顺山沟下落叶谷，走椴木沟四村转道灵山北京市海拔最高的古村落——江水河村，即可踏上返程之路。
　　在连绵起伏的山崖险路上，古人筑起了万里长城，“七座楼”立于长城之上，用于屯兵、据守、抵御外敌。按照古长城功能分析，此处为内长城，向北通内三关，即：倒马关、紫荆关、居庸关。从南北朝时期便是京西的重要防线，属沿河城守备府管辖，故长城上敌台都被标上“沿字X号台”，如今只有“沿字10号台”东面门额石匾尚存。
　　长城隐没在茂密的树林中，站在高处远眺，如果不仔细寻找，看不到长城。一会儿，一道残破的干砌垒石墙挡在前方，笔者知道这是“挡马墙”，古代将士屯养军马的地方。再往前走，便看到敌台沿字6号、7号……11号，城墙连缀，台台相通，还有一座石砌烽火台，连起来称“七座楼”，黄草梁出名或许是因为“七座楼”长城。
　　说到长城，人们很容易想到“万里长城”，秦始皇的丰功伟绩。而门头沟的长城远不敌它的绵长遥远，断断续续的城墙和敌楼分布在崇山峻岭之中。在断崖陡壁，深沟险隘，形成了另一类特色的“山险长城”，没有敌楼、墩台，只有悬崖峭壁，形成了山区长城的显著特点。从沿字8号台到沿字11号台大约1000多米，蜿蜒的城墙，采用就地取材的石灰石砌成，虽经400余年的风雨剥蚀，有些墙体和垛口仍然坚固如初，雪白的石灰把巨大的石块粘结牢不可破。
　　经过岁月的侵蚀，墙体大都已经坍塌，敌楼却保存比较完整，屹立在群峰之上，俯览群山。能想象当时建造之时，良苦的用心和精湛的技艺。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有的敌楼内至今保存有当年的木制窗楹、斜箭孔、木门等，历经风雨剥蚀，木质依然坚硬。其中，有一座敌台，双向台阶，直登台顶，顶上是瞭望台，后来被改造成储藏室库房，为储存军需、军火所用。如今，虽只剩墙体，但当年建筑之精细依稀可见。
　　沿字9号台顺行的方向台阶早已不存在了，要攀爬1米多高的断墙才能登台，为安全大家绕道敌楼后灌木丛穿行而过，到了沿字10号台，跟上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终于，站在沿字11号台上，脚下是百丈悬崖，险山沟壑，沟底是龙门涧、椴木沟。对面是北京市最高峰东灵山，天然屏障，一般人看来“长城”到此似乎没有了，而我们知道它只是改变了形式，成为这里的特色“山险长城”。
　　回程时，最险陡的山脊逐渐远去，这座曾作为古代“钢铁屏障”的长城，又一次锤炼了笔者的意志。沿字6号台和实心烽火台逐一探过，看到一座座敌台地据险处，曾经完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艰巨任务。带路的护林员说：“这里常年只见鸟兽，罕见人影，新护林员很多都没有到过这里。”
　　从“七座楼”下来，向西南转入下山小路，笔者走过了人生最难忘、最美好的一段路，那是一条长城脚下亮丽的风景线，美丽的落叶谷。很早就听说过落叶谷，也常常出现在想象中，更期待着一睹它的真容，它的名字就足以让人产生想象，它因一年四季都积有落叶而得名。远远看去，它像一条金子铺就的河川，又像金黄而狭长的落叶沙漠，走近它，就像走进金色的海洋，深可齐胸的金黄落叶，轻轻擦过你的身体，幸福极了。
　　晚霞洒在空荡的古村落，越过灵山上北京海拔最高的江水河村，晚上7点多，我们愉快地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