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友送给我一只猫,据说它是猫族中的名种。它模样俊俏,深灰色的毛发上,有着漂亮的斑纹,它的前腿粗壮有力,大而圆的眼睛炯炯有神。人们常说:照猫画虎。我家的这只猫,无论是看人视物的眼神儿还是行起坐卧的姿态,怎么看都像只小老虎。此猫命运多舛,先后三次易主,我已是它的第四任主人了,因不知道它先前叫什么名字,我们便管它叫“虎猫”。
一般的猫都喜欢讨好主人,可虎猫却行为怪异,很少与我们互动,甭看它虎头虎脑的,胆子似乎非常小。初来我家时,整天躲在角落里,每当我们叫它时,两只耳朵微微抖动几下,表示它已经听到了。但它依旧头不抬、身不动,连瞅都不瞅你一眼。一天到晚它就会趴在床角呼呼大睡,即使是醒了也是凡人不理。一旦家里来了生人,它立刻闪电般地窜到犄角旮旯里,任你喊破了嗓子,它都不带动弹的。渐渐地相处久了,它偶尔也会小心奕奕地窥探我们,我闹不明白,虎猫出身名门望族,不知为何却屡屡遭人嫌弃。我想这只倒霉的猫,之所以不爱理人,可能是发生了心理障碍,唯恐再次被人移送。
这天,我正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虎猫悄悄走到书房门口,略微观察片刻才慢步入屋。它两只后腿使劲地向后蹬,两只前腿用力向前伸,把腰身抻拉得长而舒展。它眯着眼看了看我,然后抬起右前腿,高高地伸过头顶,像是在敬礼致意。而后,它又莫名其妙地放下前腿,歪着头在我裤腿上蹭了几下。我爱人说:“它这是在向你示好哩!”我笑了,在它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它似乎很知足地走到窗台旁边,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地板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见它毫无顾忌的样子,我爱人又说:“这会儿,是它感到最安全的时候。”其实,虎猫也很想亲近人,每当我们吃饭或坐在沙发上聊天时,它就会乖乖地趴在我身旁,眯着双眼滋润地享受着我们的抚摸。
我在乡下有一处旧宅翻新的独门小院,平时我们居住在城区,每年春暖花开时,便回山村里,享受农耕之乐,待天寒地冻时再回城里猫冬。由于经常往来于城乡之间,虎猫对我们的举动异常敏感,可能是担心我们再次将它送人,只要我们有点准备出门的动作,就立即藏在屋角偷偷窥视。它非常贼咕,不管出发前我们多么小心,它似乎总能猜测出我们的动机,于是悄悄躲进床下,无论你怎么叫它,它就是趴着不动弹。虎猫聪明而又倔犟,躲在我们够不到它的地方,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你,似乎在炫耀或是在示威:“我就是不出去,看你们怎么办?”人们都说猫怕水,有一次它藏在柜缝里就是不动弹,后来我们蘸了几滴水弹在它身上,它果然乖乖地跑出来了。
人们总说没有不吃腥的猫,可虎猫很另类,它对鸡鸭鱼肉全然不沾,更不消说是农家的剩饭、剩菜了。它主要的餐食是肉罐头、猫粮和牛奶,即便是肉罐头,它吃剩下的,也绝不再吃第二顿。想到那些流浪猫饥不择食的样子,的确感到它实在是太挑食了,这大概也是它屡遭易主的原因。在乡下的日子,宽敞的院子让它很开心,经常抓些飞虫、扑腾蛾子。每次得手后,它并不急于吞吃,猫戏老鼠似的用爪子拍来拍去,直到那些飞虫、蛾子不扑棱了,然后才咀嚼起来。晚上,蛾子总喜欢往有灯光的地方飞,每次它们钻进屋里绕灯乱飞,虎猫便虎视眈眈地伺机而动,只要距离合适,它猛地窜起来,把蛾子扑在掌下,一晚上它能逮个一二十只。
院内的夹道里有一个鸟巢,一只雏鸟探头向外观看,不慎掉落地上,房顶上两只大鸟刚要下来衔救,一只黄猫忽然扑向雏鸟,虎猫飞身拦住它:“快点离开,这儿不是你待的地儿!”黄猫豪横地说:“你这个老东西,想从我嘴里抢食儿吃?赶紧滚一边去,不然有你的好看!”虎猫轻笑:“不知好歹的小崽子,还狂得没边儿了?”“啪”的一掌拍到黄猫的头上。黄猫恶狠狠地扑过来,虎猫连拍两掌:“滚!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黄猫负痛而逃,虎猫转身离开,趴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像个凯旋的勇士,悠闲地甩着尾巴,两只大鸟衔起雏鸟飞走了。我原以为虎猫真的是想吃独食,做好了阻止它的准备,没想到它竟如此的见义勇为。
这天,虎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却不知危险已悄悄降临,两只黄猫趴在屋顶处,目光凶狠地盯在虎猫身上。前几天,年轻的黄猫吃了亏,这回拉着帮手前来复仇。两只漂亮的大鸟扑棱棱落在院内的枣树枝上,冲着虎猫不停鸣叫,它们是来报恩示警的,虎猫似乎意识到危险,却仍然趴着不动。两只黄猫俯冲而下,凶猛地扑向虎猫,虎猫敏捷地一个翻滚,一掌将年轻的黄猫拍在身下。“找死!”大黄猫恶狠狠地扑过来。虎猫闪身一掌将它打翻在地,两只大鸟盘旋在大黄猫的头顶上,啄米般地啄起来。大黄猫扬掌拍向大鸟,虎猫一掌将它拍下台阶,两只黄猫见讨不到便宜,嗷嚎着逃跑了。虎猫又眯起眼睛,晒起了太阳,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在我的印象里,虎猫始终是谨小慎微的,它可能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做,可它的确做了,而且做得令人敬佩,这与平时胆小如鼠的它,简直判若两猫。我对虎猫真的是刮目相看了,打心眼里更喜欢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