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睿涵16岁
每周日去葡山的亭子坐坐,成了习惯。冬天黑得早,路灯又疏落,心里难免有些怯——怕黑或许是人的本性,倒也是个十足的理由。可习惯这东西,终究会推着你往前走,像是冥冥中有股力气,领着你上山。
路是石头铺的,积了雪,滑得很。只能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反倒更觉出四周的沉静。黑沉沉的山影围拢着,偶尔听见雪块从枝头滑落的轻响,心也跟着微微一坠。再往前走,却忽然撞见了几抹金色。是亭子旁的灯亮了,光漫开来,雪地便成了一片温软的金黄。山道旁的枯枝、乱草,都像被悄悄镀了一层暖晕。我站定了,人很清醒,却像走进了别样的时空里。那氛围,竟像极了小时候在旧画报上见过的、某种遥远而庄严的祭祀,或是圣诞夜插图里才有的宁和与光辉,美得让人失语。
你看,一切都浸在金黄的暖意里:脚下是发光的雪,身旁是发光的枝桠,连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高压线,也变成了空中一道道金色的脉络——那么琐碎实际的东西,竟也成了这盛大景象的一部分,交织出一种意料之外的、磅礴的美。
终于走进亭子,这回却不急着坐下。雪天路滑,走得慢,也看得细,倒让我瞧见两处有趣的地方:一个小雪人,身上胡乱插着几根枯草和短枝,实在不算好看,却自有一种天真拙朴的生气;旁边的雪地上,还留着一串数字,像是谁在下午写下的。想来也是同路的人吧,只是没等到这片灯光亮起的时候。我便也俯下身,在雪人旁添了个歪歪扭扭的数字,让它们一道,慢慢地化在光里罢。
唯一可惜的是,我到底没能把这景象好好地留住。笔太拙,手机也拍不出那份光影的层次。只好在心里默默盼着:愿这记忆与震撼,能在我身体里待得久一些,久到有一天,我的文字终于能配得上那个金黄夜晚的万分之一。
夜游葡山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