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太行山,滔滔永定河。纵横幽燕的平西境内,山高林密,层峦叠嶂,是京城通往塞外的通衢要道。“斋堂川”是平西的核心区域,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斋堂川”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指从清水河的发源地灵山、百花山至清水河汇入永定河的青白口一带;广义则是泛指门头沟西北部山区,包括清水镇、斋堂镇、雁翅镇、王平镇、大台办事处以及北岭地区。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侵略者将战火蔓延到平西。灭绝人性的日本鬼子,在斋堂川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面对惨无人道的日本侵略者,斋堂川的人民同仇敌忾,奋起反抗。1938年春,八路军主力部队挺进平西,创建了抗日斗争根据地。八路军指战员与众多抗日武装相互配合,浴血奋战,谱写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抗日篇章。同年7月,八路军第四纵队从斋堂川杀出,四路奇袭日寇盘踞的北平城,捣毁了鬼子电力中枢,给了狂妄嚣张的日寇以沉重打击,让民众看到了抗战必胜的曙光。
冀热察挺进军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粉碎日寇五路“围剿”、十路围攻,成为斋堂川抗战的中流砥柱。八路军干部罗立斌在纷飞的战火中创作了《挺进军歌》:“挺进!挺进!在卢沟桥畔,在永定河边,在敌人的远后方,在祖国的最前线,巩固平西抗日根据地,配合东北义勇军的胜利,坚持冀东游击战争,创造冀热察新的根据地!我们的旗帜飘扬在长城外,我们的斗争震动了全世界!挺进!挺进!要消灭日寇,打到鸭绿江边!”这首催人奋进的《挺进军歌》是战斗的号角,化作斋堂川人民抗日斗争的呐喊,呈现出全民皆兵、全民抗战的壮烈场面。1939年前后,抗日军民在抗日的烽火岁月里创作了大量抗战歌谣,其内容主要聚焦了三大主题。
揭露日本侵略罪行:有一首歌谣名叫《小日本》:“小日本,太疯狂,又抢衣,又抢粮,又杀人,又烧房,简直就是狗豺狼。我们赶快扛起枪,保卫中华保家乡。”再如:“东洋鬼子太凶残,烧杀抢掠到咱川。百姓心中怒火燃,齐心抗日把身翻。”这些歌谣直接声讨了日本侵略者的残暴罪行,表达了人民团结抗战、“齐心抗日把身翻”的决心。
激励人民奋起反抗:例如:“工农商学兵,一起来救亡,拿起我们的刀和枪,走出矿山、田庄、课堂,到前线去吧,走向民族解放的战场!”再如:“窗外太阳红,门前流水清。壮士上前线,杀敌多英雄。丈夫去当兵,妻子也光荣。送你上前线,多杀鬼子兵。”这些歌谣激励着京西人民的抗战斗志。百里斋堂川的广大群众纷纷行动起来,父亲送儿去当兵,妻子送郎上战场,京西无数的热血男儿就是唱着这样的歌谣走上了抗日的战场。《抗战歌》是一首儿童励志的歌谣:“中国不得亡,我们正成长,再等几年后,即可上战场。”表达了少年儿童抗日的决心。
宣传歌颂抗日英雄:“八路军啊真勇敢,保家卫国冲在前。枪林弹雨不畏惧,杀敌立功美名传。”歌谣讲述了一位挺进军的八路军战士,他身体多处受伤仍坚持战斗,与敌人展开肉搏,消灭了多个敌人后壮烈牺牲。一次,游击队准备袭击敌人据点,有些初次参加战斗的游击队员心里难免紧张,行动表现出犹豫迟疑。老游击队员给他们讲述了那位八路军战士的故事,使初次参加战斗的队员受到鼓舞,果敢地参加战斗,不但消灭了敌人,还缴获了武器弹药。《焗大缸》是一首真实反映游击队战斗生活的歌谣:“焗盆焗碗焗大缸,游击队员化了装。走东庄,串西庄,腰里掖着盒子枪。盒子枪,真有准,一枪打死小日本。小日本,一时欢,看你还能活几天?小日本,害了怕,夹着尾巴滚回家。”
这些歌谣简洁明快,通俗易懂,乐观豪迈,表达了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传递着人民抗日的决心,体现了人们对抗战胜利的渴望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这些歌谣的激励下,斋堂川里的男人争先恐后地参军上战场,妇女做军鞋、送情报,儿童站岗放哨,老人照顾伤员,人人努力争先,为抗战作贡献。斋堂川里,先后有3946名青年参加革命队伍,1476名宛平山区优秀青年告别亲人,奔赴全国的抗日战场。有829名干部战士在抗日战场上壮烈牺牲,850人光荣负伤致残。京西儿女为抗日战争作出了巨大贡献和牺牲。挺进军司令员萧克将军创作了许多抗战诗歌,例如:“北渡拒马河,百花山在望。建立挺进军,深入敌心脏。放眼冀热察,前程不可量。军民同协力,胜过诸葛亮。抗战虽持久,笑我力正壮。”这不仅抒发了他的革命情怀,也成为激励军民抗战的重要精神武器。在京西这片锻造民族魂魄的土地上,萧克、邓华、宋时轮、杨成武等60位将军曾在这里战斗生活过,京西至今仍传颂着他们传奇的故事。
战争是残酷的,记载着日本侵略者的侵华罪行。1941年9月初的一天,日本军官船木健次郎带领日本兵,打着参观学生运动会的名义,将附近的齐家庄、张家庄、塔河、梁家铺等村庄的数百名群众强行驱赶到杜家庄小学的操场上施放毒气,致使400 多人中毒,其恶行丧尽天良,罄竹难书。1942年,日寇在斋堂地区大搞“并村”,制造“无人区”,妄图割断人民群众与抗日武装的联系。斋堂镇的北山上,有一个40多户人家的村子叫王家山。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村里年轻的男人大都参加了八路军、游击队,妇女为八路军做军衣、军鞋,儿童参加儿童团,成为平西抗日的堡垒村。王家山的抗日行动成了日寇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1942年12月12日黎明时分,斋堂据点的日本中队长赖野带领日伪军,在汉奸宋福增的带领下,悄悄包围了王家山村。放哨的民兵王文志发现敌情立刻开枪报警,来不及转移的老弱妇孺不幸落入敌手。
日军和伪军将他们围住,逼问游击队哪里去了、粮食藏在什么地方。乡亲们对敌人横眉冷对,没有一人回答。汉奸宋福增见众人不说话,用勺子舀起滚烫的玉米粥,一边往人群里泼,一边大声威胁,要群众赶紧把抗日的干部和战士交出来。孩子们被烫得发出凄惨的哭声,村里人大骂宋福增丧尽天良,忘了祖宗。恼羞成怒的鬼子把乡亲们关进不足20平方米的两间小屋子里,屋外架起机枪,再三逼问,仍无人回答。气急败坏的鬼子用铁丝把房门绑上,点燃整捆的玉米秸,从窗户扔进屋内。顷刻间,屋内燃起熊熊烈火,妇女儿童发出凄惨的叫声。有的人拼死爬上窗口,被罪恶的子弹击落,倒在血泊里。屋子里共有42名乡亲,其中包含6名孕妇和刚满月的孩子,全部丧生火海,王家山村的17户人家自此绝根断代。
王家山村地处高山,交通闭塞,这里的村民没有多少文化,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但是,当他们面对日本鬼子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熊熊烈火,宁愿被打死被烧死,也绝不当汉奸,绝不丢掉民族气节。《晋察冀日报》三次刊文揭露日军灭绝人性的暴行。平西人民义愤填膺,青壮年纷纷参加八路军、游击队,向日本侵略者讨还血债。王家山村的青壮年组织起游击队,他们一律穿白鞋,人称“白鞋复仇队”。
“冷风呀,吹来呀,阵阵寒哪唉,姐在房中做针线,两眼泪不干那。哎咳哟,一阵好心酸那。兄弟呀,姐妹呀,听我言那哎,十二月十二日那一天,鬼子到了王家山那。哎咳哟,百姓们遭了难那……兄弟呀,姐妹呀,莫悲伤那哎,团结起来齐抗战,消灭鬼子和汉奸那。哎咳哟,为死者报仇怨那。”著名的抗战歌谣《王家山小调》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中诞生的,是王家山惨案后斋堂川人民集体创作的。歌词常见版本共有9段,以叙事方式控诉和声讨了日本侵略者惨无人道的罪行,反映了斋堂川抗日军民的悲痛和不屈精神。罪恶者必诛,制造王家山惨案的刽子手们最终也没能逃过正义的审判。1943年,驻斋堂据点的日军中队长赖野在河北涞水县被八路军击毙;汉奸宋福增尽管四处藏匿,终难逃法网,于1951年经人民审判后被枪决;船木健次郎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为牢记历史,不忘国耻,当地政府为殉难者镌刻墓碑,北京市人民政府将王家山惨案发生地公布为“国耻纪念地”。
历史并没有完结,和平需要正义力量来维护。斋堂川老区的学校仍在教授这些抗战歌谣,仍在讲述老区人民浴血奋战的抗战故事,斋堂川的上空仍飘荡着抗战歌谣的旋律。抗战歌谣作为特定历史背景下创作的文化瑰宝,通过代代传唱,将过去与现在紧密连接起来,让青少年铭记历史。这些抗战歌谣不仅成为当时抗日斗争有力的武器之一,更是对日本军国主义的历史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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