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超市,看到货架就已上新——粉嫩、薄皮儿、半尺多长的新红薯闪亮登场,码放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股刚出土的水灵劲儿。看来,它旁边的天目山香薯、六鳌蜜薯也快换新了。哎呀,现在是不分时节,红薯、白薯、紫薯,一年四季,货架都不断档,实现了“吃薯自由”。
我们小时候,吃的白薯只有一个品种,人称“大洋白”,是淡褐色的皮、瓷白的心,吃起来甘甜、水分少,有点噎人,吃多了,胃就会反酸。所以,饭桌上有白薯,就会有玉米面稀粥、老咸菜,这是农家饭的最佳搭档。种白薯正月里就得秧苗,4月份栽进田埂,浇水、打药、施肥,哪个环节都不能少,进入10月,待到秋分,白薯拉了秧,就该刨白薯了。“大洋白”个头大小不均,大的有小倭瓜大,小的只有山药蛋大,“爷爷、孙子”都有。刨白薯时,全村社员足足忙活了一个礼拜,才把叽哩咕噜的一车车白薯拉回场院,每家能分一百多斤,放一段时间水气,寒冬腊月里就是家家户户的美食了。
等村集体的收获完了,就该串白薯的孩子们上场了。下午放了学,太阳刚刚偏了西,一群十来岁的孩子,背着篓子、挎着篮儿、手里攥着小薅锄,仨一群,俩一伙,一路说笑打闹着,就到了白薯地。四下望去,山峦皆是黄绿斑驳,一群喜鹊喳喳叫着,飞过一碧如洗的天空,脚下原来爬满了绿茵茵的白薯秧,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黄土地,背阴处还裸露着褐色的新土茬,一些枯黄的白薯藤、白薯叶,被秋阳晒得蔫头耷脑,挤在一团,一两块被锹、镐误伤了的白薯,创面已经氧化成土坷垃一样的颜色,算是逃脱了喂猪的命运。从哪串起呢?啊,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串着个大白薯!一边念叨着,一边蹲下身,刚刨过一遍的土地,还松软喧腾着,小薅锄刨起来一点都不费力,可也尽是些白薯须子,顶多串着个土豆大的,老让人空欢喜一场。看来还得找大铁锹没有挖到的犄角旮旯。看,那边上有棵白薯秧,叶子虽黄黄的可不蔫呢,三五步奔过去,绕着白薯藤一下一下地刨起来,刨到一尺深,薅锄好像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试着拔一下,没动,底下藏着个大个头?丢下薅锄,一双小手小心地扒拉着、扒拉着,终于,白薯露出了头,卯足了劲,使劲一拔,嗬!好大一块,足有我的饭碗大!“快来看那!”小脸激动得红红的,小伙伴们纷纷跑过来瞧个新鲜,嘿,还真串着个大白薯!那小薅锄唰唰地抡得更起劲了。连太阳也为我高兴,脸也红扑扑的,把金线一样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洒在那些小小的身影上。
“我串着一个驴粪球!”“我串着个大马蛋!”“我串核桃去了!”蹲麻了腿,还是一无所获的毛头小子不耐烦了,背着小篓奔向了远处的树林子,还有的扔下薅锄,干脆去山坡上摘酸枣、捡杏核去了。
一直蹲在地里的孩子们渐渐有了些收获,虽然串了还不到半篓子,还尽是些“驴球马蛋”,可毕竟没白忙活呀,入了冬,围着火炉吸溜吸溜喝着棒子面粥,吃着自己串来的烤白薯,不香吗?!这么想着好像真的闻到了烤白薯的香甜味儿,不由得直起腰,天高地阔,一轮红日已经渐渐沉入西山,余辉撒落在广袤的黄土地上,秋风簌簌而起,一片树叶不知落在了谁的头上,“回家啦!回家啦!”
一支小小的队伍沿着来时的路,迤逦着走向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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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白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