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尊超
初秋月影如絮,风游若息,细听前尘,一场永定河畔的风花雪月,摇曳在京西的时光深处。
曾几何时,一支原始族群,辗转迁徙,驭浪而来,是为东胡林人。山为之顿首,水为之浅唱,苇荻为之起舞。连绵的土地裸出一片肥沃,一任青葱恣意放浪。春山如笑,夏水如妆,秋色如锦,冬日如梦——于是,这样一个天造地设的去处,让他们安营扎寨,临水圈牧。
岁月流淌,光阴不息。
当原始的猎获,在人间烟火里渐行渐远,族群从简单的生活中走向成熟。他们不再颠沛,于是,为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灵桂川”。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从此,一颗颗驿动的心,便有了安顿、有了方向。
时间是伟大的作者。盛唐时分,古刹灵岳寺香火旺盛,僧侣、香客众多,于是一个因吃斋念佛得名的“斋堂”呼之即出。在佛家,出七佛殿,东侧为五观堂,是寺僧吃饭的地方,也作“斋堂”。五观,是说僧人吃饭时应该想见的五种思维境界,即计功多少、自忖德行、防心离过、正事良药、为成道业。“试问世上人,有几个知道饭是米煮?请看座上佛,也不过认得田自心来”,然也。
山岭延延,木叶声声;清水悠悠,鸟语细细。美的旋律,在山水间回荡。“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诗意美化了斋堂人的心灵,历史壮大了这个曾经原始的族群。
时空回转,旧城不旧,两千年的绝世风华,在写满倥偬的石板古街若隐若现。六村八庙三庵四阁,人过留名,岁过留香,面面风帆,涨满唐风宋韵;京城幽州怀来涿州,商旅往来,脚步匆匆,履齿屐痕,尽在明清古道。英才辈出,人文灿烂;进士举人,向梦而歌。一道文化风景,铺陈于院宅楼台,掩映在古巷民居……
我藉着文化典籍,拱着古人先烈,回望纵深,但见烟雨之中旧城三物,心生感慨。一曰“斋堂水库”,福泽民众,库连民心。它横卧斋堂西侧,静观百年风雨,几历水患,傲然而立。它是一座库,更是一座碑。二曰“陈列馆”,此为肖克将军所立,全称冀热察挺进军司令部旧址陈列馆,是全国首家村级抗战纪念馆,斋堂人民两次集资修缮,上可表彰忠烈、缅怀英灵,下以砥砺后世、启迪未来,意义重大。三曰“秋粥节”,是古村落灵水村所创,已历三百载,是为纪念灵水举人刘懋恒父子在荒年赈灾济民的善行义举,彰显“乡愁”的生命力和民众吸引力,弘扬出求索进取、艰苦奋斗、拼搏奋发、宽以待人、乐善好施的人文情怀。
我寻思着,在春雨的早晨,有一女子,持一把古色古香的油纸伞,在素净淡雅的斋堂古镇踽踽独行,自有一番别样韵味。也寻思着,光脚管裤,撒丫跑在青石的巷道,或黄岭西,或爨底下,肆意踏碎脚边溅起的雨花,聆听春雨羞涩的心跳。或寻思着,手抚饱经沧桑的斑驳青墙,是东斋堂,或是沿河城,任凭突兀的砖石划破手指,然后被多情的雨丝虔诚洗濯,留下春雨浸润过的透明的伤痕。
我徜徉于古村古道,脚下斑斑点点的鹅卵石,有如一个个律动的音符,仿佛每走一步,就能听得见历史的回响。多少月明风静之夜,羁旅传唱;多少寒蝉鸣泣之时,车轮吱呀;多少枪林弹雨之际,马蹄声碎。斋堂古道,你是一条钳马衔枚的军旅之道,一条连接京师冀州的通衢之道,一条八年抗战的血泪之道,一条承载着古今历史的文化之道。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当文化的暗香,随着羽翮飘进深深巷陌,于是,我看见了“燕歌戏”的妍丽,在斋堂艺人指间绽放;看见了“举人村”的芬芳,在旅人游客中散发;看见了“爨柏景”的魅力,在京西大地上闪光……
斋堂,你是历史记忆与民族智慧的结晶;你是族群认同与文化寻根的见证。我站在历史的跟前,遥望博大厚重的你,不禁感从中来:
京西形胜地,斋堂古城楼。
一段青史一座城,一域百姓两清流。
巷陌幽深处,小桥倚烟柳。
院宅楼台斜阳里,把酒话乡愁。
斋堂,一场记忆深处的风花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