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在太行山脉,苍莽的大山深处隐匿着一个小小的村落——庄户塂村。它静卧在现今新庄户村下、庄户塂口的位置,如同茫茫沧海里的一粒微尘,渺小却质朴。
山里人习惯把夹在两道山梁中间的悠长山坳称作“塂”。至于庄户塂村的由来,早已被岁月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无人能确切道清。村里的老人凭借着祖辈传下的模糊记忆,大致猜测,以种田为生的农户都叫庄户人家,而村子又建在塂口,所以便起名叫庄户塂村吧。
彼时的村子规模不大,仅有几户人家散落在这片土地上,那时的生活相当贫穷且原始,日子过得极为艰难。村民们靠山吃山,以最原始的方式,靠着勤劳的双手和对生活的执着,经营着自己的日子。房屋是大家从山间捡来石头、伐来粗壮的树木,齐心协力在庄户塂口搭建起来的。这些房屋虽谈不上美观,却透着一股坚毅劲儿,简陋的外表下,藏不住村民们为生活拼搏的精气神。村里的小道蜿蜒曲折,那是世代村民用脚掌踏出的“活路”,路旁是星星点点的野花、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平淡的日子增添了几分俏皮与生机。
那年春天,家家户户忙完春耕忙春种,庄户塂村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村里张文莲和王小梅这对妯娌,跟着家人在庄户塂里边、灰金坨山根处一个叫道渠子的地方种土豆。因为离家远,中午需要带饭,上午忙活了大半天,吃过午饭,大家都在地头休息,妯娌俩年轻精力旺,心血来潮,想要上灰金坨顶游玩一番。
年轻气盛的俩人说走就走,噌噌地往山上爬,道渠子至灰金坨大约2里地,没过多久,她们就成功登顶。站在山顶,凉风拂面,几十里的山川美景尽收眼底,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绝美画卷。住在山沟里的妯娌俩第一次站在灰金坨顶,居高临下看见这么美的景致,俩人兴奋地又喊又叫,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爬山的疲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赏够了山景,俩人心满意足,便轻松地哼着小曲下了山。歇了会儿,又接着种土豆,边干活边跟大伙儿分享山顶所见的稀罕景,田间地头满是欢声笑语,疲惫也都随着笑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夏天转瞬即至,命运的风云变幻让人猝不及防。灰金坨的天空仿佛被捅了个巨大的窟窿,暴雨如猛兽般张牙舞爪地朝着这片宁静的山区扑来。刹那间,乌云滚滚,似黑龙在天空翻江倒海,咆哮着要吞噬世间的一切。随着一声炸雷,汹涌的山洪裹挟着大量的山石、沙土和树枝,顺着山体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庄户塂沟。
眨眼间,塂里那肥美的土地、绿油油的庄稼、丰收的梦想,塂口温暖的家,全被这恶魔般的洪水席卷而去……万幸的是,洪水刚冒头的时候,警觉的村民们便察觉到了危险,慌慌张张地逃出了摇摇欲坠的家,在高处的石塘里、矗立的大石头或大树下躲雨。
大水退去,望着眼前的一片残败,大伙都傻了眼,没了土地,也就没有了粮食,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此时的庄户塂村,仿若修罗场一般,死寂凄凉,残垣断壁地矗立着,似在哭诉着那场灭顶之灾。村中的小路被泥沙掩埋得严严实实,再也找不出原来的模样……
那个年代无人过问受灾的村民,大家只能靠自己解决困境。村民们沿着庄户塂村口的河沟往上走,不出一里地,在河道两边,一砖一瓦垒砌着新的希望,新房渐渐矗立起来,村子的名字自然而然叫新庄户村。名字虽变了,可根还在这片土地上,过去的记忆也如影随形。
后来,随着抗战的胜利,在党的领导下,新庄户村迎来了新的变化。村民们纷纷入社,原本分散的农户被集中起来,成立了生产队,社员们一起劳动,扫盲学文化,相较于早年的庄户塂村,日子有了明显的改善,村子也逐渐发展成一个较大的村落,曾经的小山村开始有了新的活力。此前叫公社,后来随着时代发展,村子归属于乡政府管辖,公社变成乡政府,新庄户村成为乡下面的一个行政村。
时光流转到20世纪70年代,修路、整地的喧闹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一铲子下去,庄户塂村的地基遗址重见天日。古老石头上岁月的刻痕、百姓的汗水印迹清晰可见,模糊的房基轮廓,静静勾勒着当年的布局。站在这片遗址上,恍惚间,当年村子的热闹、繁荣景象,像电影似的在眼前一一浮现。
到了20世纪80年代,新庄户村面临着新的困境。地下水位下降,天气干旱,水源极度匮乏,人畜饮水困难,土地更是因干旱而连年歉收。关键时刻,党和政府再次伸出援手,组织村民集体搬迁,村民自愿双向选择,搬迁至沿河城乡政府附近的村子居住生活,政府还给予资金等方面的支持,帮助村民开启新生活。
搬迁后,村民们吃上了自来水,平坦宽阔的马路就在村边,交通极为便利。政府还为村民安排就业,有了稳定的收入,生活比起在山沟里时好了百倍。从最初靠天吃饭的庄户塂村,到生产队时期的新庄户村,再到改革开放后的搬迁,国家惠民政策的出台,新村民们融入新集体,一步步过上了小康生活,日子越来越富足。
苦难终成过往,往事随风,经过岁月的沉淀,就像穿越时光的信鸽,带着庄户塂村的曾经,飞进后人心里。让大家永远记住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记住先辈的苦与乐,记住生活虽有风雨,但希望总会在废墟上重生。
庄户塂的变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