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起,我在采写纪实文学《寻找李文斌》的时候,涉及许多魏国元的内容,逐渐感受到,魏国元对于平西乃至北京抗战历史的重要,对于平西乃至北京党史的重要。尤其那些想象力无法虚构的精彩传奇,构成结结实实的真实与生动,于是,我便萌发了一定要写魏国元的念头,并在心中扎根,长出藤曼,向着实施攀爬。2022年,我被雁翅镇聘为“红雁文学创作室”负责人,雁翅镇党委书记李岿然等领导与我商量,继续挖掘雁翅镇红色历史,于是,两个愿望成功对接。
2023年上半年,搜集整理阅读二百多万字的文字资料,包括《中国共产党北京历史》(第一卷),《中共北京党史人物传(第三卷)——魏国元》《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北平地下抗日斗争纪实》,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的《平西儿女》,华夏出版社出版的《燕山儿女》,香港银河出版社出版的《京西革命斗争史》等书籍,特别是许多重要的直接当事人在世时撰写的回忆文字,还查阅了河北省有关县市、湖南邵阳等地区的资料,重要内容不仅录入电脑,并分类摘抄,梳理关系、提炼重点。
6月再次深入青白口村,7月深入沿河城地区。此次深入,目标更加明确和精准。在镇村干部的支持协助下,首先进入青白口历史现场,从魏国元家旧居到“一元春”药铺,从青白口小学到大庙旧址,从魏国元和庞勉补办婚礼的院落到朱德派出的小分队居住的魏元明家,从村口为魏国臣开追悼大会的场地到支援冀东队伍出发时的渡口等等,我都仔细考察拍照,把当年的人物故事还原在这些场地,引出情节与场景。
采访人物,直接见当事人是不可能了,间接也是幸运。我与魏国元的女儿魏云平、魏京云等亲属保持着多年联系,得到她们的大力支持,获取了很多资料,特别是得益于魏云平、魏京云等家人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在许多当事人健在的时候开始采访收集资料,做了大量采访、座谈、录音、整理,最后请当事人审阅签字的深入细致严谨的工作。采访了远在哈尔滨的魏国杰长子魏亚建,之后,他又专程自驾来京,给我提供资料。采访的人物中,79岁的李正民,其父李思敬是魏国元任涞涿联合县县长时的警卫员;与魏国元家没出五服的同族、“一元春”药铺院里的魏德俊老人指着当年“一元春”药铺的窗户告诉我,当年高连勇和庞勉就是从这个窗口跳进屋里,把党组织的文件换成孩子的课本的;魏勇是魏元明的孙子,他带我去他家看了当年八路军总部朱老总派出的小分队吴伟、赖富等人住过的房子。还是当年的木门石阶,还是当时的木窗瓦顶和地炉炕洞。东跨院东屋窗台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平西抗日根据地——吴伟工作队旧址。1937年”魏勇告诉我,新中国成立后,吴伟、赖富的儿女们根据父亲的嘱托,到青白口“寻亲”,并留下这块牌子。我问魏勇,爷爷魏元明后来的情况,他说,抗战初期爷爷是难民代表团成员,在魏国元领导下,和彭城等人一起,为支援抗战和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做了许多工作,后任昌宛七区区长兼武装部长,1941年,到斋堂地区的一个村子为抗战招募兵源时被杀害,埋在山坡上。当时八区的干部带人在山上寻找爷爷的尸体,怎么也找不到。这时,一棵酸枣树的刺紧紧将一个人的裤子挂住,怎么也摘不下。有人说:“莫非是魏元明的魂拉着咱们吧。”于是,大家半信半疑地开始刨土,真的挖出了魏元明的尸体。于是,魏元明的名字被刻在宛平县长付万睦和宛平人民于1946年7月7日在斋堂中学院内树立的“宛平人民抗日战争为国牺牲烈士纪念碑”上。村干部魏东和白金玲带我去了当年魏国元和崔显芳、贾汇川等传播革命思想的小学校,后又发给我一些照片。魏勇等人还带我去了村西南的一个叫“小园”的地方,这里便是当年给魏国臣开追悼会的场地,这时此地建了许多工棚,旁边的国道109新线高速公路正紧锣密鼓地施工,一座高大的空中桥梁已见雏形。
7月中下旬去了沿河城地区,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沿河古城,再看城中古戏台、老槐树、老君堂遗址、“宝立成”首饰铺,都有了崭新的感觉。仿佛看到魏国元等人在老君堂开会,在戏台下讲演,在首饰铺谋划为抗战造枪。家住沿河古城的文友吕秀玉事先帮我联系了村里老人魏元才,约了王龙口村现任党支部书记王秀英、老书记王树山、支委王怀宇等人。巧的是,党支部委员王怀宇正是当年在王龙沟的山洞里造枪,后来被敌人杀害的共产党员,后被追认革命烈士的王学华的孙子。我甚至感觉,这是上天恩赐的安排。于是,老书记、王怀宇和沿河城的魏元才带着我和秀玉沿着狭窄崎岖的山路西行,到了当年王龙沟老村遗址,看到废墟中挺立的老槐树,和老槐树下王学华家的房屋废墟。王怀宇告诉我,老房没塌之前,炕沿上还清晰地留着敌人向爷爷射击时的弹痕。接着,继续爬坡上山,老书记和王怀宇告诉我,背后的悬崖边上就是造枪的山洞。一路上,两位老人和王怀宇边走边讲,我和秀玉听得心潮澎湃,好像看到了英雄的王学华和他的战友们站在大树下,高举起刚试过的新枪,露出胜利的微笑。由于刚做完肠胃镜检查出院没几天,两腿发软,魏元才大哥给我一根棍子拄着,加上心中的力量支撑着,尽情地在这英雄的山河之间行走,打捞昨天的故事。
在龙门口村朋友老韩的带领下,我们又到了龙门口北台造枪点。最后,跟随魏元才大哥沿永定河边朝着去幽州的方向,找到一个古渡口,就是当年索振勇划笸箩渡的地方。向河对面望去,山顶上,一块酷似坐佛的岩石耸立着,俯瞰身下的山河。山后就是魏国元委派索振勇组织造枪、藏枪的佛岩村,现村人早已迁出。
离开沿河城没几天,2023年7月29日到8月2日,门头沟遭受百年罕见的海河“23·7”流域性特大洪水,山区灾情尤甚,我考察过的许多地方被冲得面目全非。庆幸老天惠顾,让我亲见并留存了珍贵的遗迹。
我和魏国元的女儿云平姐一起来到八宝山革命公墓,不仅拜谒了魏国元墓,还拜谒了同在一排的闻一多墓,耳边响起他的最后一次讲演:“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我们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还在另一墓区看到了当年与魏国臣、魏国杰合伙开店,一起行医卖药,一起参加李文斌保家救国团,参加八路军后又一起支援冀东的那个亲戚付仁杰的墓。在报告文学文本中,付仁杰只是“双合堂”杂货铺的合伙人,只是被点到的人物。从他工作的中医研究院所书碑文得知,付仁杰1937年9月参加革命,1938年5月入党,先后任排长、连指导员、副教导员、总支书记、科长、县长等职。由于长期艰苦斗争,积劳成疾,于1961年11月26日病逝,享年47岁。幸见这座墓碑是意外收获,填补了我对付仁杰了解的空白,觉得这位“合伙人”也如此了不起,心中立刻溢满了崇敬与感动。
2024年的10月1日,是新中国成立75周年,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我将阅读梳理提炼资料,深入历史现场采访和认真构思创作有机结合,怀着不断涌起的感动幻化而成的创作激情,于2024年6月,完成了65000字的报告文学《魏国元和他的兄弟》,8月被北京市文联列为扶持项目。《北京文学》在2025年第1期“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专栏发表了这篇报告文学,尽管篇幅有少量删减,但引起强烈反响,被多家媒体报道,被称为“2025年第一篇红色故事。”
今年3月25日,在北京市文联的支持下,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和北京作家协会作为指导单位,门头沟区委宣传部、北京文学期刊中心、雁翅镇人民政府、门头沟区文联、门头沟区文旅局共同主办的报告文学《魏国元和他的兄弟》研讨会在雁翅镇政府举办。北京市文联一级巡视员田鹏出席活动并讲话。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长徐剑、北京文学期刊中心主任、《北京文学》执行主编师力斌代表指导和主办单位致辞。中国作协小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原社长潘凯雄,中国作协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梁鸿鹰,中国作协创研部原主任、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胡平,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秘书长张子影,中国艺术报新闻部主任邱振刚,北京作协驻会副主席、北京老舍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周敏,北京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石一枫等作家、学者出席研讨会并对作品进行了深入研讨。门头沟区副区长王垚、区委宣传部副部长朱凡和区文联、门头沟区文旅局、区档案史志局等单位领导出席。雁翅镇党委书记李岿然主持活动并介绍了镇党委和政府在红色文化挖掘传承方面所做的工作及取得的成果。
田鹏在讲话中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清明节即将来临,研讨活动分享和深入研讨了报告文学《魏国元和他的兄弟》,是对抗战英烈的缅怀与致敬。作品经北京作协推荐,得到北京市文联的扶持,在《北京文学》发表后,收到诸多很好的反响。这是作者马淑琴扎根本土,长期坚持基层写作,深挖地区文化资源,坚定扎实创作,不懈追求艺术品质的结果。北京市文联和北京作协将进一步努力培养更多文学艺术人才,促进文学艺术创作取得更多成果。
与会专家认为,报告文学《魏国元和他的兄弟》不同于“抗战神剧”和庆典式的写作,是一部扎实、真实、生动的作品,在充分尊重历史事实的基础上,在历史真实与文学抒写的交界处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叙事空间,用诸多细节把在岁月中消失的,以魏国元和他的兄弟为代表的抗战英雄群体鲜活展现出来。作者不仅写出了他们惊心动魄的抗战经历,而且写出了他们的人性与精神世界;作品不仅展现了慷慨悲壮的平西抗战,还将其与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战全局相联系,把乡村与城市的抗战相联系,充分体现了抗战的正义性和人民性,既有历史的沉实厚重,又不失生动与精彩,写出了革命者的智慧、坚韧与人格的感召,让抗战精神焕发出文学的光彩。从当年的纪实文学《寻找李文斌》,到今天的《魏国元和他的兄弟》,作者用文学为京西搭建了两座抗战纪念馆。
门头沟区副区长王垚在讲话中说,报告文学作品研讨活动不仅是对红色文化的挖掘与传承,也是凝聚精神力量,推动地区文化和文旅产业发展的良好契机。今后,门头沟区将继续以文化作为核心内容,与文学艺术部门合作,文旅融合,文化兴区。
魏国元的亲属代表魏京云、魏亚建、魏友田、刘爱丽出席活动,在发言中深情回忆了父辈惊心动魄的抗战经历和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表示将继承和发扬前辈的光荣传统,祝愿家乡这片英雄的土地更加繁荣。
中国作家网、《中国艺术报》、《文艺报》、《北京晚报》、《北京日报》、北京作协公众号、《京西时报》、《百花山》文学内刊等媒体对活动做了多方面报道。随着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活动的深入开展,我先后受邀在世界读书日、区电视台、机关单位、社区等讲魏国元和他的兄弟的抗战故事,收到很好的效果。
以一颗崇敬之心深入挖掘地区红色历史,用文学唤醒抗战记忆,从岁月的尘埃中掘出并捧起革命先烈曾经的惊心动魄与血色辉煌,是作家的责任和使命。
用文学唤醒抗战记忆掘出和举起曾经的惊心动魄与血色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