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冬的那天早晨,我骑着电动车去陇驾庄大集,朝阳已在东边升起,昨夜的月亮却还不肯隐去。它是要和朝阳拍拖出日月同辉的诗境来吗?可霎时间一群麻雀从眼前掠过,转移了我的视线。
麻雀像人一样爱群居,喜欢逐村而居,人还能旅游迁徙,麻雀一旦定居下来就永远定居下来了,它们是一群没有远方和诗意的留鸟,飞行虽靠翅膀,但飞不高也飞不远。一口气也就飞到树上、屋上,换口气也就从张家飞到李家,从前院再飞到后院,像一群打劫的“盗贼”,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如果村庄里人气不旺,那这里可就是它们的村庄了。麻雀的翅膀没有后劲,飞累了就收起翅膀,落在电线上、树上、草垛上,落在一切能落脚的地方开会,相互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你一言它一语,都不知道它们在说些什么。大概无非是东山坡上草籽多,西洼地里谷粒落,人类不好惹,混日子难,也就这些吧。身居乡村,儿女们在外工作,我常常一整天在家看书,而麻雀的聒噪,却经常塞满了我的耳朵。早晨躺在床上,不用睁眼,单凭麻雀的嘈杂碎语和声音高低,就能知道天气阴晴,麻雀在窗外欢叫着,就意味着天气晴朗。在我眼里,麻雀仿佛有着与人一样的喜怒哀乐,探窗望去,它们在地上蹦蹦跳跳,成群结伴,仿若两军交战一般,不过它们可不是在厮杀,而是在觅食。倘若有人靠近它们,便会呼啦一声飞起。一会儿,在不远的树枝上、房脊上,又见到它们的身影。
这些鸟儿非常警觉,一身褐色羽毛,一张小巧玲珑的面孔,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密切注视着你。它们知道自己的身价,靠集体的力量,群居协作,忙乱中又有秩序,平凡中又不自卑,只做自己能做之事,真实地、现实地活出了自己。它们活泼喧闹、自由自在,对生活总是那么不知疲倦,有时候,我不动声色地坐在窗前的转椅上观察它们,温暖的阳光照着我也照着它们。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喜欢上了这群小精灵,看着它们每天辛辛苦苦,淡泊名利,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虚情假意,在这不太优越的北方秋草和树林里执着的守候,有的只是每天的雀跃和快活。现在,随着环境的变化,感觉麻雀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农村住房条件的改善,更意味着麻雀生存环境的丧失,还有农药的喷洒对麻雀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不过,住在乡村的我每天还能够在窗台上看到麻雀,它们也会隔着玻璃看着我,当然它们看不见我,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眼睛,它们的眼睛里有对生活的坚持,也有对生活的茫然和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