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女儿携我去了趟福州。数日的旅程中,印象至深的是湖边、栈道、路旁乃至整个街市无处不在的榕树,高大葳蕤,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绿荫遮天,惹眼之极,也气势之极。一直生活在北方且对绿植包括树木并不擅长的我,不由心生喜爱和敬仰。探问方知,代表性极强的此树被评为福建省省树和福州市市树,一直求解福州为何称为“榕城”而不得的我,顿时找到了答案,同时,也为自己的寡闻无知羞赧。于是,观其行、思其品,成了我每天一大热衷和日常,女儿好奇着我的好奇,欣赏着我的欣赏,也不由自主加入了进来。
出于对军人一直以来的由衷敬重与爱戴,几年前我脑海中就深深烙印下陈祥榕烈士的名字。现在看,他名字中的祥榕二字和眼前的榕树何其像!实在像!祥字是其初心和至性,代表着他大爱人民的胸襟;榕字是其内核与质地,代表着他有别于常人的情怀。不能忘也不会忘,作为本省杰出的代表性“树种”,刚入伍他就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种在了人迹罕至、高寒缺氧的最边疆。他与战友执守的喀喇昆仑哨所,常年面壁的只有冰川、荒漠,热闹的只有狂风、暴雪,更与温馨的人间烟火有着遥远距离。那里暗黑得没有光,但心中有亮的他们,却毅然决然榕树般挺拔在哨位上,只因青春被信念浇灌,热血为忠诚流淌,骨魂为人民担当。“我站立的地方是中国,大好河山寸土不让!”坚硬在心中,石子一样普通的他、他们,把自己站成一道道捍卫祖国尊严、守护万家灯火的巍巍界碑。哨所里,年龄最小的是他,一笑俩虎牙的是他,爱吃家乡桔子的是他,答班长之问“使命所系、义不容辞”“清澈的爱,只为中国”的也是他。2020年5月初,外军越线滋事,班长和他等火速赶往前沿支援,经殊死搏斗,敌人被逼退。他在日记中自豪地写道:“面对人数远多于我方的外军,我们不但没有一个人退缩,还顶着石头攻击,将他们赶了出去!”纯真、赤诚的描述道出了他们的果敢勇毅。2020年6月15日,外军公然违背双方达成的共识,越境寻衅,交涉无果,数倍于我方的外军用钢管、棍棒、石头连砸带打,十分嚣张。听到“营长被围攻”的呼喊,作为盾牌手的他立刻弓起不满19岁的身躯,紧紧趴在营长陈红军身上,保持这种姿势一动不动,直至生命停止。
参军时,他执拗地要去最偏远、最危险的地方,姐姐陈巧钗曾和他急过。如果不是他坚持,又如果没冲在最前面,人生或许不会就此定格,但他是军人,重使命有傲骨,其风采的诗集也便如此一章接一章展开,扣人心弦、感人至深又催人泪下。他牺牲后,姐姐理解并升华了对他选择的认识说:“弟弟属于小家,战士属于国家!”循着他走过的路,如今也成为了一名军人。入伍前,妈妈叮嘱他:“再苦也要坚持,不能当逃兵。”他答:“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真一语言中了。部队领导来家,他妈妈只问:“儿子打仗时勇不勇敢?”“古有岳母刺字,今有陈母问勇”的感人场景,不知击中了多少人心中的柔软。做为晚辈,他不能为长辈尽孝了,但此缺憾却确保了无数儿子能为父母尽孝,此不正是“一家不圆万家圆”之深层含义的阐释吗?他逝去后的每年清明,福建屏南离他家不远的革命烈士陵园第163个墓碑前,总摆满了菊花、桔香,人们多么缅怀他这位人小志豪的天地英雄啊!
作为一棵优秀的榕树种子,他重新回到了当初梦想出发的地方,以另一种形式守卫予自己颇多滋养的家园,反哺故乡以精神上的山水食粮,再度续写人生要义的不朽华章。在观览中思考,在揣味中领悟,我和女儿在连呼此行超级有意义的同时,认知也不约而同出奇地合拍。一致认为,榕树是福州的美好形象与名片,魁伟而雄奇;陈祥榕是福建的骄傲与底气,强韧而厚重。他们你中有我,心心相印,彼此映衬,耐读耐品,共同彰显和书写着“人杰地灵”之大美福州的页页过往与上等气质。我俩深喜着榕树,为其伟岸、神韵独具;更深敬着英雄,为其豪气干云、灵魂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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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榕树 敬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