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我家就住在永定河畔,夏日里昼夜不停的蛙声是乡村最美的音乐。
黄昏、晚霞为西山织就一幅祥云锦缎,我们端着洗衣盆来到河边,脱了鞋把裤脚挽得高高的,坐在河边一块青色的大石头上洗衣服。河水平缓清澈,可清晰地看见水底绿色的水藻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在一团墨绿色的浮萍旁边,小蝌蚪摇摆着尾巴,像是谁不小心将五线谱撒进河流中。我们总喜欢去浅水处捉小蝌蚪玩,伸手一捞,就会捞上来十几只,捧在手心里冰凉凉、滑溜溜的感觉。过不了几天,周身如墨的小蝌蚪,褪去小尾巴,变成了一只只机灵敏捷的小青蛙,小青蛙灰褐色的皮肤,等稍稍长大时,背部才渐渐发绿,卧在绿油油的荷叶上。
庄稼人把青蛙称作蛤蟆,母亲说:“蛤蟆是捕虫能手,也是庄稼的守护神,没有谁比咱农人对蛤蟆的感情更深了。”的确如母亲所说,乡亲们始终有一种朴素的生活理念,即对于青蛙的保护。比如:父亲曾经多次从蛇口中救出青蛙,淘气的男孩子用扦子扎青蛙,要遭到大人的斥责,青蛙是带来丰年吉兆的有益两栖动物,咋能去伤害呢?
我和青蛙相处的时间长了,也对它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公蛙要比母娃体小,脚蹼上有吸盘,公蛙的颜色、条纹比母蛙鲜艳、靓丽,周身是翠绿色的花纹;而母蛙背部是褐紫色花纹,雪白的腹部。以前,我以为蛙用嘴叫,后来发现:鸣叫的是蛙两腮各长一个白色鸣囊,鸣囊一鼓一缩地振动就形成了蛙鸣。
那年三伏天,一场暴雨断断续续倾注了三天三夜,大雨过后遍地是水,村里村外一片水乡泽国。河畔、池塘、沟渠、沼泽且不必说,连田地里、路沟旁,到处都有青蛙在歌唱,“咕呱——咕呱……”听惯蛙唱的人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不同青蛙各自歌唱的特点:有的老迈苍凉、有的清脆悦耳、有的高亢激越、有的低沉凄婉……它们的节奏有长有短,音调有高有低,像鼓角齐鸣,似胜者呐喊,那简直是天籁之声的歌会。
青蛙有极强的灵性,有一年严重干旱,村里池塘几乎干涸,听不到蛙鸣。我问母亲:“青蛙是不是都干死了?”母亲说:“它们都投奔村外的大河了。”对这个答案我是半信半疑。后来,我读了一本关于青蛙的专著,书中说:在青蛙栖息的水源即将枯竭之时,它们凭感觉能找到十里之外的水源,转移中,有的被动物吃掉、有的被车轮蹍死。我没想到,青蛙竟有如此悲壮的故事。
在中国的年画里经常会看到青蛙,寓意自然丰茂润泽,庄稼五谷丰登,农民的剪纸作品也常有青蛙贴在窗户上。农人出身的大画家齐白石画笔下也屡屡出现青蛙,他的那幅《蛙声十里出山泉》更是名扬天下。
这样的故事会让我们对人与动物、人与大自然的关系产生种种联想与遐思。人确实与大自然是一体的,人与万物都是通气连理的,彼此都息息相关。无论发展到哪一步,我们都不要忘记青蛙,学会欣赏蛙声,聆听悦耳的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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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