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少人都以为老豆腐和豆腐脑是一码事,只不过是叫法不同罢了。其实,尽管这两者的原料都是黄豆,都需要磨成浆、滤去豆渣而制成,但它们却有着很大的区别。首先是选料上,老豆腐用得是寻常的黄豆,无论新旧皆可。而豆腐脑则要精心挑选,不但要用新的黄豆,而且要把那些带有虫蛀、破口、发瘪的剔除出去,然后用清水泡上一天,再磨成豆浆,用粗布做成的网兜滤出豆渣,用微火煮开,稍加冷却,然后倒进砂锅里,闷上约10分钟,豆浆便凝固成豆腐脑了。其次是两者所用的凝固剂不同,豆腐脑用的是石膏,老豆腐用的则是盐卤,就是人们常说的“盐卤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中盐卤点出来的豆腐,待时长、有韧性,所以叫老豆腐;而用石膏凝固成的豆腐脑,则是特别的细白嫩软,质感如“脑”,因此而得名。这一个“老”字,一个“脑”字,便将两者形象地区分开来,准确地点出质地的差别。
老豆腐与豆腐脑的另一个重要区别,那就是卤汁的佐料不同。豆腐脑浇的卤汁,是用口蘑、羊肉片、淀粉勾芡的,浇在细白雪嫩的豆腐脑上,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红黄色,喝到嘴里软滑香醇,不用牙嚼,顺着嗓子眼儿滑入肚中,再来两根油条或糖油饼,那真是一顿绝配的早餐。老豆腐一般不打卤,用芝麻酱、韭菜花、辣椒油等作调料。另外,豆腐脑多在早餐时出售,而老豆腐则大多在午间正餐用。其实,老豆腐本身并没什么味道,好吃不好吃全在佐料上。从前的老豆腐摊儿,有的宾客盈门,有的却是冷冷清清,原因多在佐料上的差别。譬如说芝麻酱,是用纯芝麻磨的,还是掺了假的了;拌芝麻酱用的是水还是香油,看似相差无几,那味道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儿了,东西之好赖可以蒙得了人,但绝对骗不过嘴。时间稍长,优劣自分,人们哪怕多绕上几步道儿,也一定去他们信得过的地方,图得不就是个顺口吗?
现今的北京,挑担子、摆摊儿卖老豆腐的几乎看不到了,这与以前的老北京正好颠了个儿。以前,老豆腐摊遍布京城各个角落,有固定设摊的、有推车挑担的,大都摆在街巷的路边上。他们把推着的手推车,或是挑着的担子往路旁一撂,支上几张小桌,卸下装满老豆腐的圆桶,把放着各种佐料的小瓷罐,逐一摆放在架板上,老豆腐摊儿就算支起来了。这样省去租赁房屋的费用,也方便了食客。无论南来的北往的,也不论闲待的还是繁忙的,谁也不愿早上空着肚子做事,喝上一碗鲜热的老豆腐,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甭提了。
看到客人围拢过来,小贩麻溜儿地打开圆桶的盖子,用一个形似铲子的平勺,从上面平平地铲出一块中间厚四周薄的老豆腐,稳稳地放进瓷碗里,浇上勾兑好的热汤,然后放上几种主要佐料,至于辣椒油、蒜泥,用或不用,搁多搁少,皆由客人根据各自的口味自取。老舍先生在小说《骆驼祥子》里有一段精彩的描述,真实地再现了老北京卖和吃老豆腐的真实场景。“祥子到桥头吃了碗老豆腐,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儿,被热的雪白的豆腐一烫,发出点顶香美的味儿。香得使祥子要闭住气;捧着碗,看着那深绿的韭菜末儿,他的手不住的哆嗦。吃了一口,豆腐把身里烫开一条路;他自个儿下手又加了两勺辣椒油。一碗吃完,他的汗已湿透了裤腰。半闭着眼,把碗递出去:‘再来一碗'……”
豆腐,大约产生于汉代淮南王时期。最早的记载是五代陶谷所著的《清异录》,说豆腐自西汉产生以来,就逐渐在安徽地区扩展,并且在市场上进行买卖,成为当时人们喜爱的一种食物。《宋拾遗录》记载,淮南王刘安在炼丹后,把多余的豆浆倒出来,用当地山中所含的盐卤,发生化学反应后而生成了豆腐。豆腐生产自淮南地区,逐渐形成了以“鲁豫皖三角地带”为中心的豆腐发源地,从而传向全国。华北地区是豆腐生产传入较早的地区,可追溯到东汉晚期。
豆腐脑的起源,有的说源于安徽八公山,也有的说源于陕西的乾县,但真正传入北京的却是山东白家人。早在清朝同治年间,白家豆腐脑的创始人,由山东进入北京,因手艺出众,豆腐脑很快成为名动京城的老字号——“豆腐脑白”。那时,在牛街、菜市口、天桥、厂甸,都能看到白家的身影。
1935年,在北京大栅栏的“门框胡同”,诞生了一家名为“西域斋”的门脸儿,店主人正是“豆腐脑白”的第二代传人白玉山,这是他在北京的拓步之店,也就是如今的“南来顺”。店内的豆腐洁白如玉,顺滑如脂,加之黄花、木耳、鸡蛋、羊腿肉等食材,与口蘑汤熬制成的卤子,再加上做出来的豆腐脑,名气越来越大,传递着北京的舌尖记忆。
如今,卖豆腐脑的店铺比比皆是,而卖老豆腐的却寥寥无几。究其原因,我想不仅是口感的不同,做工的粗细有别,重要的是现在生活水平大为提高,“白菜、豆腐保平安”的年代早已去而不返了。豆腐不再是餐桌上的主流,亦并非那么不可或缺,如今,制作豆腐、卖老豆腐的已淡出城里,多见于乡下。但是,无论如何它都给北京人留下了清晰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