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 20世纪门头沟历史画卷,门头沟煤矿(以下简称“门矿”)应该是这幅画卷中较为厚重的章节之一。门矿脱胎于19世纪末官僚段益三所建“通兴煤矿”。从那时起,这座不断做大、风雨飘摇的煤矿,就像一盆炽热的炭火,倾尽全力温暖着古都北京工农业发展建设和万千民众生活,也承载着一代代煤矿工人的艰辛和梦想。
20世纪60至70年代,门矿是我等小伙伴有时去捡煤核、废铜烂铁,有时去矿里大礼堂看电影的地方。门矿停产关闭后这些年,我对这座百年老矿依旧眷念有加,时常去那里走走看看,每当看到耸立矿区里那个老井架,就想起早年一拨又一拨头戴矿灯的矿工下井、升井,一列列满载煤炭的机车由门矿驶出的情景,想起1969年参观过的矿史泥塑展。
20世纪上半叶,门矿与京西地区的杨坨、大台、房山等煤矿,饱受封建专制和英、日帝国主义盘剥掠夺,广大矿工也因此受尽百般屈辱磨难。直到1948年京西矿区解放,门矿才获得新生,回归到人民手中。新中国成立后,来自祖国各地的大批青壮年走进门矿,成为新中国煤矿建设者。为让广大矿工和市民全面了解煤矿历史,1969年门矿建立了一个矿史泥塑展,泥塑展接待市民参观不久,我有幸参观了一次。
当年的门矿泥塑展,建在矿内南北主路东侧一个平房院子里,几个展室顺序贯通,从布展内容和历史文化价值角度而言,毫不夸张的说是一个详实完整的煤业历史博物馆。当时,泥塑展照明、音响设备,还是普通照明灯具、音响,但视听效果非常清晰。布展的人物塑像以及铁锹、斧头、窑柱、罐笼等物品设施,与真人、实物比例完全相同,栩栩如生,动感逼真。展览前半部分,记述了煤矿工人上下井,在阴暗凄冷的巷道挖煤的情境。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矿工,被把头的皮鞭棍棒驱赶到狭窄的罐笼里,在井下干活的矿工,有的拿着锹镐弯腰屈背刨挖、有的手脚并用拉拽装满煤的煤筐,在阴冷潮湿的巷道里爬行。尤为令人痛心的是十几岁的童工,有的光着身子拉煤筐、有的头上脚下趴在溜子板上推煤筐。险恶的“两块石头夹着一块肉”的挖煤环境,不仅经常造成工人死伤事故,而且死伤工人还得不到救治安抚,甚至被寡头扔到河滩上喂了野狗。展览后部分,讲述了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觉醒的矿工不屈不挠、团结一致与日伪军、寡头进行斗争,迎来矿区解放、新中国成立后矿山巨变的故事。整个展览就是一部矿山苦难史、新生史,发人深思,催人泪下,让每个参观者记忆深刻。
据史料记载,当年筹办泥塑展时,相关负责人先后前往北京《收租院》、天津《三条石》泥塑展参观取经,并邀请北京历史博物馆、文物局专家进行技术指导,泥塑施工由四川专家负责完成,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著名播音员夏青,还亲自到矿上对泥塑展讲解员面对面培训。经过泥塑展团队的努力和各路专家的共同协作,泥塑展很快建成,接待参观者。据统计,从1969年开展到1980年闭展,接待参观人员近500万人次。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不经意间,门矿泥塑展走进了历史记忆,曾经的井架机房、机车、巷道轰鸣声,也悄然逝去。而人们每次谈到门矿泥塑展,总会提到与泥塑展呈现情境大体相同的一部影片,这部影片就是《矿灯》。《矿灯》拍摄于1959年,我等60-70岁这代人对这部影片不只印象深刻,对影片中诸多实景尤其熟悉。因为影片题材及其煤矿铁栅栏大门,矿工从竖井井架上下班乘用的罐笼,滩涂沟渠旁矿工居住的窝棚等,都是门矿解放前原汁原味的样子。
如今,在门矿这片故土上,唯一可见的只有并肩矗立的那两个矿井井架。透过那雕像般的井架,我们依然可读出这座百年煤矿的血泪与抗争、艰辛与奋斗、苦难与辉煌。
门矿泥塑展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