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半年是一个节日连着一个节日,“五一”刚过,月末最后一天又是端午节,好日子真是不禁过呀,又该吃粽子了。中国的传统节日少不了吃:饺子、汤圆、青团、粽子、月饼,也伴随着玩儿:守夜、放炮、踏青、竞舟、赏月。当然,除了吃、玩之外,也伴随着许多或悲壮或凄美的传说:春节守岁是因为要驱除“年”那个凶猛怪兽;清明节(寒食)是因为葬身火海的介子推;端午节呢,为了纪念抱石投江的三闾大夫屈原;中秋节则是“人间万人仰头看”,满月里则住着嫦娥、吴刚、桂花树。那些动人的传说,在吃、玩儿之外,给节日注入了不朽的灵魂,滋养了我们华夏民族,生生不息。而眼下的端午节,应该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个节日,连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吃粽子是为了纪念爱国诗人屈原。除了主祀屈原,某些省市还有些地方特色,如:纪念被夫差扔到大江里的伍子胥、14岁沿江寻父的孝女曹娥、火葬绵山的介子推(就是那个寒食节的主角)、还有操练水军复国的勾践、除三害的周处……这些传说都不及屈原的版本流传广泛,也没能成为主旋律。随着传说,明君、忠臣、良将、孝女,君臣父子,爱国爱民,仁义礼智信,几千年来滴水穿石般融进我们的血液里,逐渐造就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并将永远弘扬下去。
然而,屈原之前的人们庆祝端午节吗?经过一番查阅,先说结果,端午节(农历五月初五)的起源,注意是起源而不是传说,确实早于屈原所处的战国时期。学者闻一多先生所著的《端午考》和《端午的历史教育》书中,列举了百余条古籍记载及专家考古、考证,证明了端午节的起源,是源于中国古代南方吴越地区举行图腾祭的习俗,比屈原更早。简单说来,端午节源于古人对自然天象的崇拜,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央,处在全年最“中正”之位,正如《易经·乾卦》第五爻:“飞龙在天”,乃大吉大利之象。古代百越地区(也就是今天江浙、两湖一带)的部族以龙为图腾,就在五月初五“飞龙在天”这个吉祥日,祭拜龙祖升天。通过划龙舟、投角黍(早期的粽子)祭祀水神祈求风调雨顺。端午节正值仲夏,湿热多病,古人认为是“恶月恶日”,北方民谚有“清明插柳,端午插艾”一说,江浙一带则是“端午节,天气热,五毒醒,不安宁”的谚语。南北融合,渐渐衍生出除疫避邪的习俗,如门前悬挂艾草、菖蒲、佩戴香囊、吃五毒饼、喝雄黄酒等等,跟屈原尚无一丝关系。那什么时候有了关系呢?公元前约278年,秦军战神白起攻破楚国京都,流放在外的屈原忧愤不已,写下绝命词《怀沙》后,于五月初五,自沉汨罗江,后来,民间逐渐将其忠君爱国的事迹与端午节结合起来。南朝时,南梁吴均的神话志怪小说《续齐谐记》首次将粽子与屈原关联,称百姓投粽入江以防鱼群嗜其尸,龙舟竞渡是为了打捞屈原遗体、驱散鱼群,而此时距屈原投江已过了750年,方有了文字传承,民国时期胡适认为《史记》中屈原“理想的忠臣”形象,是汉朝文人改造出来的,是为了“儒教化”,是后世杜撰附会之辞,是日常生活的需要,看来传说比起源更具有生命力。不管怎样,随着时代的变迁,端午节也逐渐从自然崇拜转变为兼具历史、伦理、民俗的综合性节日。
如今,大多数人都认为端午节赛龙舟、吃粽子,是“万古传闻为屈原”,伍子胥、曹娥们也被家乡的后人们一并纪念着,传说演绎中的故事渐渐模糊、掩盖了事物本来的模样。“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千百年来,《离骚》《天问》《九歌》光耀千古,“楚辞”像灯塔一样成为文人士大夫们的精神坐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则引领着伟大的中华民族砥砺前行。这正是:“粽叶飘香千里外,龙舟载动几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