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急步走进了三家店村的一处院子。这个女人叫杨风兰,家住担礼村,她丈夫刚过世不久,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很是艰辛。昨天夜里,她的表弟李德勤捎来信说有急事,要她晌午前务必赶到三家店村的亲戚家。
一大早起来,她扒拉了几口饭,就踮着一双小脚,赶到约定地点,推门一看,见表弟在炕上悠闲地坐着,立刻扯着嗓子吼上了:“大兄弟,我倒腾着两只小脚,火急火燎地赶了来,你却在这闲得压炕头,成心拿姐姐打镲是不?”
李德勤赶忙跳下炕,笑嘻嘻地说:“姐,哪儿能呢?这不正琢磨着咋儿跟你说呢吗?”
“直说!只要姐姐能干的,绝对说不出个不字!”
李德勤二十六七岁,是党的地下交通员,由于敌人屡次吃亏,便在沿路增设了哨卡,严密盘查。前两天,他往交通站送信,差点让敌人逮着。眼下,又来任务了,他不是怕死,是怕自个儿误了事,便想到了表姐杨风兰,她胆大活分又不惹人注意。看着她气哼哼的样子李德勤说:“姐,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咱党的地下交通员,有急信要送,可敌人盘查太严,想请你帮个忙。”
“不就是送个信吗?说吧,往哪儿送?”
“姐!你可要想好了,弄不好会掉脑袋的!”
“兄弟,你们干的事,我心里明镜似的,甭看我没在组织里,可该干的事,脑袋掉了也不怵!”
“姐,整天爬山趟水的,你这双小脚受得了吗?”
“嘿嘿!小脚怎么了?”杨风兰抬起腿,拍拍鞋帮:“这双脚,就是姐的通行证!”
第二天,杨风兰带着信,从三家店村向担礼村走去。这是她第一次传递情报,多少有点紧张。快到哨卡了,她停下来坐在树下,一边歇脚落汗,一边观察过路人来往情况,她心里有底了,站起来扭着小脚走过去。
“站住!到哪去呀?”一个伪兵吼道。
杨风兰撩撩额发:“回婆婆家!”
另一个伪兵走过来:“篮子里装的什么?”
“长官,没嘛,买了点针头线脑的,您要瞧得上眼,就拿去好了!”
“妈的,谁稀罕这些破玩意儿?走吧!走吧!”
到了接头地点,杨风兰脱下鞋子,拆开裹脚布取出信,亲手交给接头人老杜。
“任务完成得很好,谢谢你啦!”老杜随手把信放到桌子上。杨风兰赶忙拿起信,严肃地说:“它,比咱的命还重要,怎么能随便乱扔呀?”
老杜哈哈笑起来:“这只是封普通的家信!”
杨风兰有些生气:“哟,你这是闲的呀,还是故意考我呀?合格了不?”
“大姐,甭生气,不是咱信不过你,是为了保护你!你头一次执行任务,绝对不能让你闪失。大姐,你不但任务完成得很出色,而且把党的情报,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难得,难得呀!”
从此,在担礼村至三家店村来往的路上,经常出现一个小脚妇女的身影。她那只小挎篮里,总要装点烟酒、酱肉之类的东西,是“犒劳”那些哨卡兵丁的,时间久了,她跟那些兵丁都混成了熟脸,有时索性坐下来,跟他们聊聊家长里短,只要她过卡子,无论来往,跟他们扯几句笑话就通过了。杨风兰外表大大咧咧,其实心思非常缜密。她一个月总要离村三四回,时间久了难免不被人怀疑。她索性把父亲接到三家店村的妹妹家,以看望父亲为由,来往便名正言顺了。
夏天暴雨,永定河水陡涨,浅处也足有齐腰深,杨风兰常走的土路被冲得毫无踪影,望着滔滔河水,她迟疑了,壮实的男人都很难过河,她一个小脚女人只能望水兴叹。可是,送信的任务不能耽搁,她叫上12岁的儿子,从担礼出村向山上爬,在荆棘丛生的羊肠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们母子互相拉扯着,不知摔了多少跟头,手上、脸上被划出道道血痕。看着满头泥水的儿子,杨风兰淌下泪水:“孩子,娘让你受苦了!”儿子看着她一双小脚说“娘!你都不怕,我怕啥?”
“好!好儿子!咱们走!”娘儿俩避开岗楼哨卡,快进村子了,杨风兰让儿子在路边等着,自己拐了几个弯才进院入屋,把信件交给负责人,擦着汗水说:“没误事吧?”交通站的人得知她爬山过来的,心想:正常人都很难承受,她挪着一双小脚得受多少罪呀?站上非要留她吃饭,杨风兰说还有事要办,急匆匆离开了。后来,交通站的人才知道,是她的儿子陪着她翻山送信的,为确保安全,她竟然没让儿子进村,没让儿子喝上一口热乎水,大家不仅感动,而且心疼。
冬季到了,鬼子的盘查越来越严,没有路条不能通行。杨风兰找到伪乡长:“王乡长,我是担礼村的,咱们是老乡啊!”
伪乡长说:“我不认识你呀,找我干什么?”
“王乡长,我这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想去亲戚家找点活干,看在老乡的份上,您就帮帮忙吧!”伪乡长瞧见她一双小脚,谅她也犯不出什么事来,便给她开了路条。没想到这事却引起当地群众的误解,认为她肯定与敌人有关系,民兵把她抓到区里问话。她知道出现了误会,但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说是生活所迫。民兵说她不老实,将她关在一间小屋里,一关就是半个来月。交通站的老杜得知此事,立刻到抗日区政府说明情况。看到杨风兰,老杜眼睛湿润了:“大姐,让你受委屈了!”
杨风兰笑着说:“不就是一场误会吗?过去啦,过去啦!”
在平西秘密交通线上,杨风兰凭着一双小脚,准确无误地传递着情报。敌人做梦也想不到,大量的机密情报,竟然是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脚妇女传递出来的。
小脚交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