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1922期)
慌乱中,有两个日军士兵,跑到了离杜家庄村三里地的张才山沟。两人饥肠辘辘,嗓子干得冒烟儿,见到一座新搭起的草棚里冒出袅袅炊烟,而两人观察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便接近草棚,向棚内窥探。草棚里只有一对老夫妇和一个小孩子。这两只大灰狼立马就装成了小山羊,走进草棚,满脸堆笑,手指着嘴,一劲儿说道:“咪唏,咪唏!”老大娘急中生智,将热水倒进脸盆里,一边拿出毛巾让鬼子洗脸,一边往灶里添柴烧火,拿出做饭的架式。老大爷则以到外面捡柴禾为借口,领来了村里的基干民兵,擒住了这两条漏网之鱼,缴获了两支“三八”枪、三颗手榴弹、一块日本手表。后来老两口智擒日本兵的事迹发表在当年晋察冀边区的小报上,受到八路军首长和抗日军民的赞扬。
当东方发白,黎明到来之时,根据地军民兴高采烈,前来帮助二营打扫战场。上百匹骡马被集中在河滩空旷地上,堆成小山似的辎重物资,被抗日军民车拉肩扛运往齐家庄。战士风趣地说:“小日本还是很孝顺的,刚过了大年,赶上‘龙抬头’,就又给八路军爷爷送大礼来了,早知道还不如咱去取呢!”
隐藏在东山上的坂田残部,眼睁睁地看着千辛万苦从据点运到平西根据地的辎重物资被对手缴获运走,成了给八路军的见面礼,虽然气得牙根疼,但为了自己能够安全返回,还是躲在山林里一动未动。
政委王季龙、副团长赵文进来到战场了解战况。此时,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方升起。他们突然发现,迎面东山小青沟有阳光反射。是什么物件将阳光折射过来?政委脑海间一闪:是敌人的刺刀!肯定那里隐藏有敌人。敌人上好刺刀,趴在地上,显然看见了王政委和赵副团长从他们不远处的路边走过,为了防止暴露目标,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一动不动,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躲过这场劫难,安全返回驻地。不想,崇尚日出的大和民族,东方的朝阳却没有保佑他们的人身平安,非正义的战争是天地亦难容的。王季龙政委通过阳光的反射已经清楚敌人的隐蔽地点和大致的人数;他未露声色,从容退下山来,策马扬鞭赶回驻地,立即调动部队。一营跑步进入阵地,将还自以为得计的敌人团团包围起来。
此时,我军已经和敌人连续苦战了两天两夜,身体没有机会恢复,十分疲劳。政委王季龙战前动员:“敌人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我饿他也饿,我乏他更乏。只要我们坚持一下,一定能全部消灭敌人!”这时,通信员送来萧克司令员的“告九团全体指战员、政工人员书”,表彰了九团为反扫荡战役作出的巨大贡献。指战员精神振奋,决心再鼓余威,全部彻底歼灭这股顽敌。
当地群众得知日寇躲在了东山上,马上向部队首长报告说:敌人所占的东山背后是悬崖峭壁,没路可逃。这一情况让九团官兵更增加了全歼日寇的信心。团指挥部决定:一、二、四连担负正面攻击任务,迫使敌人向山顶后撤,让其走入绝境;三营从东山南侧助攻,切断敌人向杜家庄方向的退路;向导带领三连和骑兵连迂回上山,从敌人背后压下去,让其无路可逃。二营担任预备队。
上午10时,战斗打响,敌人居高临下,拼死抵抗,我军数次冲锋受阻。敌人虽然凶猛,却没有识破我们的计谋,一边顽抗着,一边往山顶方向退却。战斗异常激烈,整整一天未见分晓。傍晚时分,敌人终于退到了山顶——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所在。胜券在握!团部命令:停止进攻。团首长要重新部署围困敌人的战斗方案,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全面的胜利。
正面的进攻停了下来,给了日寇最后一个喘息的机会。正当团首长向各连队布置任务时,东山梁上突然火光冲天,枪弹声、厮杀声响成一片。团首长猛然想起:承担迂回进攻的三连和骑兵连没有接到停止进攻的命令,这时已迂回到敌人的侧面,抓住战机冲向敌群中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排长徐志毅与战士张明义、副班长刘殿忠三人交替掩护扑向正向我军喷吐着火舌的敌机关枪。张明义头部中弹,身体向后倒下去时,将在其身后的徐志毅撞下了山崖。徐志毅在身体滑下去的紧急关头,一把抓住了生长在崖畔的灌木枝攀援而上。当敌人还没有发现他时,他趁机连投了两颗手榴弹,将敌机关枪炸毁。
此时,政委王季龙、副团长赵文进指挥正面进攻部队乘势冲上山来。敌人腹背受敌,一下子退到了一条雨裂沟里。我军穷追不舍,阵地上杀声震天,大刀飞舞,鲜血飞溅。我军越战越勇,一步步将残余敌寇逼向了悬崖。
垂死挣扎的敌人,已经发现自己无路可退;眼见大势已去,无法挽回败局,坂田少佐知道该是发扬武士道精神的时候了。他命令手下的士兵将手中的枪支砸毁,面对东方,双手合掌。这伙残兵败将无不泪水涟涟,他们再也见不到亲人,见不到家乡了。他们绝望地呼喊:“天皇万岁!老母亲万岁!老母亲再见!”面对百丈深渊,鼓足勇气,一头跳了下去……
这次反扫荡,历时三天三夜,击毙日寇联队指挥官缘川中佐和中佐参谋1名;歼灭敌人300余人,生俘重伤日军11名,缴获各种枪械200余支、重机枪3挺、轻机枪6挺、掷弹筒6具、骡马160多匹和大批军用物资。我军伤亡30人。在牺牲人员的名册里,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平西人:三营教导员戴成举是安徽金寨人,是功勋卓著的老红军;一营特派员杜修志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宛平人。他们在百花山谷的这次激战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永远长眠在了京西的土地上!
这次反扫荡,杀出了八路军的威风,大长了平西人民的志气,教训了不可一世的“大日本皇军”。巍然挺立的东灵山骄傲地告诉后来的人们:这里是值得自豪的土地,这里是值得深思的土地,这里是让人警醒的土地!
18日上午,当太阳升起时,百花山谷的枪声停止了,齐家庄伏击战胜利结束。风姿绰约的百花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高原强劲的风在呜咽,在嘶鸣。打这以后,就开始有人说:在日寇逃遁出根据地的峡谷间,一到阴雨绵绵的天气,贴着岩壁,就能听到揪心裂腑的厮杀声和呐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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