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在“暖香坞”作画,她听从宝钗的意见没有使用雪浪纸,而是铺开宝玉从凤姐那要来的重绢,用镇纸压住四角。她取来上等的松烟墨,在端溪砚中细细研磨。墨色浓淡相宜时,便蘸了笔,从大观园的园门起笔,那门楼飞檐翘角,在她笔下竟似要凌空飞去。门额上“大观园”三字,笔笔如刀削斧劈,却又透着几分女儿家的娟秀。她原以为把大观园的亭台楼榭及山石园林等景物描绘出来一个全景图,毕竟都是建筑及景物,凭她写意的功底,还能勉强驾驭。但后来,祖母又嘱咐她把大观园行乐的人都画上,尤其是祖母在芦雪庵赏玩了梅花,见到了宝姐姐的妹妹薛宝琴,便喜欢上这个有才的俊女孩儿,就命她把“宝琴捧梅”的场景也添上,惜春就犯了难。她不知如何照模照样画好大观园这些人物,只能望着画好的亭台楼阁和园林景物愣愣出神。
《清明上河图》虽然人物繁多,但不是写实,大观园人物都有名有姓,人物各有特性,怎样把这些人物搬到画面里呢?宝姐姐说得极对,安插人物要有疏有密,有高有低,衣褶裙带,手指足布,最是难画。一笔画不好,不是肿了手,就是跏了腿。惜春知道作画,画人物是最难的,画鬼容易画人难。她打算先从“蘅芜苑”宝姐姐画起,因为宝钗是群芳之冠,是“任是无情也动人”的牡丹仙子。在惜春心里,她也最敬佩宝姐姐,尤其是祖母让她画大观园,她去稻香村找李纨大嫂告假一年,因为,如果开始画大观园,她就没有时间参加诗社的活动了,何况还是副社长,怎么也得先退出海棠诗社,一心画画了。那天是宝姐姐一番话让她拨开云雾见青天,原来她这么懂画,她原先只知道宝姐姐会作诗,却不知道她还能作画,并且是如此精通。看来宝姐姐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否则怎能像元春姐姐一样去参加选妃呢?她开始画宝姐姐,画宝钗眼如水杏及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她画宝钗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葱黄绫裙子,画一双玉色如团扇的大蝴蝶,一上一下迎风蹁跹,她画宝钗从袖中取出扇子,香汗淋漓和娇喘细细地在滴翠亭旁的草地上追扑忽起忽落的蝴蝶。
惜春画完“宝钗扑蝶”,第二个人物画的是林黛玉,颦颦姐在惜春心里与宝钗一样重要,虽然她说话比较犀利和尖刻,但惜春并不生气,因为,她从心里佩服她的聪慧绝顶及语言幽默。黛玉说建园子才需要一年,画大观园则需要二年,玩笑中带有诚意和理解。还有她刚开始说,画园子要不要画些草虫?连大嫂李纨听后都一脸懵,谁知道她竟说的是“母蝗虫”刘姥姥,还起名叫《携蝗大嚼图》,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虽然,这幅画起因是刘姥姥提议,但说者无意只是惊叹大观园的美景,祖母是听者有心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当着刘姥姥的面,说她这个小孙女就能画。刘姥姥也很会聊天儿,说惜春是神仙托生的,惜春并不记恨刘姥姥提议画大观园,毕竟她是一个乡下人,还是比较淳朴善良的,而两进大观园还给祖母带来了许多欢乐。惜春开始认真勾勒“潇湘馆”的轮廓,几枝翠竹在宣纸上摇曳生翠。然后笔锋一转,又描出黛玉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但她那“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惜春怎么也画不出来。她只能勉强地把黛玉那“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的样子画出来。至于“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她根本用画笔无法表现出来,什么“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等,她就更是望尘莫及了。她把“黛玉葬花”的故事画在了画面上,也许这个“千红一哭”或“万艳同悲”的故事更让惜春感动吧。
惜春愣了愣神儿,她突然丢开画笔,坐在那里,想喝口茶,好好歇一歇。因为,天气也渐渐凉了,胶性凝涩不润,画出来效果也不好。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人物故事需要她去画,像探春结社、湘云醉眠、妙玉奉茶、可卿托梦、鸳鸯抗婚、晴雯撕扇、金钏投井等等,这真是一项庞大工程,在她眼里画大观园,真比建大观园还不容易,颦颦姐说得对,要照着这样慢慢地画,真得两年工夫……
惜春画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