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金秋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接闺女请女婿,还有一个小孙女。”奶奶的童谣掺着家乡煤窝吕家村的泥土香味,和着蝉鸣声、蛙声,成为我记忆里最甜的歌谣。
1962年9月,我6岁时随奶奶及母亲响应党的号召,从门头沟城镇还乡回到了现在的斋堂镇吕家村居住,从居民户口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农民户口。
斋堂镇吕家村属于深山区,20世纪60年代初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村里家家户户点的是小小的煤油灯,取暖用煤是村里自己开采的小煤窑出的,吃的是自己种的玉米、小米、土豆,灾年常常颗粒不收要以野菜饱腹。出行走山路全靠两条腿,文化生活想都别想,一片空白。
我从小就喜欢跳皮筋,每当我拿起用“松紧带”代替的皮筋跳起来时,奶奶就站在身边帮我拉着皮筋的一头,另一头皮筋拴在树上或木椅上,嘴里开始叨叨了:“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有时候我跳快了,奶奶说的却慢了,我就很生气,“奶,你快点快点呀!”跳皮筋算是我儿时唯一的一项文化生活了。
小时候,爱看书。奶奶看我整天抱着书看,吃饭时也不放下,很是不理解,她就悠悠地念叨:“一针绣出田地五谷丰登,二针绣出风调雨顺家宁,三针绣出月圆事事成。你不学点女红大了可咋办?”为了让奶奶少唠叨,我还真拿出了一段时间,学会了搓麻绳、纳鞋底、织毛衣毛裤,自己居然还做成了两双鞋子。应该说奶奶用极其朴素的童谣,引导我学到了女人吃苦耐劳持家的一些基本本领。
还记得那是一年腊月的晚上,窗外北风呼啸,我和同年级的四哥在煤油灯下写作业,一只蝎子爬到了我的右胳膊上,狠狠地咬了我一口,瞬间疼得我满炕打滚,奶奶看我疼的不行,就用麻绳勒住我的右胳膊腋窝处,防止蝎毒乱窜,嘴里念叨着:“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里咕噜滚下来。”我被奶奶的童谣吸引过去,忘记了疼痛,奶奶不停地说着并紧紧地搂着我,我居然安稳地睡着了。
奶奶平时爱说的童谣:“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上,没了娘呀”,使我懂得了有父母的孩子是多么的幸福。最记忆深刻的还是《王家山小调》,“冷风呀,吹来呀,阵阵的寒那,姐在房中做针线,两眼泪不干……”。从那时起,我就了解了日寇的残忍侵略,给家乡人民带来的灾难。懂得了国家只有强大了,老百姓才能不受欺负,同时也坚定了自己要努力学习,长大报效国家的决心。
如今,奶奶已经离开我58年了,但她的声音还时常在我耳边萦绕。她的那句:“等我孙女长大了,带我去北京,看看天安门,照张相。”那始终是我心中的痛,因为她没有等到我长大,就早早地离世了。
奶奶没有上过一天学,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中国妇女中的一个。但她在我的少年时代诵读的那些童谣给了我快乐和力量,温暖了我儿时幼小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