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民
20世纪70年代,我婚后不久,就在村西生产队划给我家的宅基地上建造了四间瓦房。当时,家门前长有一棵大榆树,有三层楼那么高,三四拃粗。树长得很开,上边有好几股大杈,像一把大伞。
大榆树下有石阶、石墙,是我家的重要栖息场所,年轻的我曾在树下整理农具,母亲在树下纳凉、做针线。家里来了客人,一碗水、一袋旱烟,就在大榆树下招待。到了晚上,大榆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月光洒下来,虚虚实实,投射在地面上变得斑驳陆离。榆树下还是孩子们经常嬉戏的地方,那些小孩子都喜欢在榆树下追逐玩耍,绕着它奔跑,围着它嬉戏。现在,我年事已高,坐在大榆树下,就情不自禁回想起20世纪70年代那些流年往事……
那些年,我们经常把榆皮面掺到玉米面里做擦饹吃,擦饹吃起来光滑顺溜。直到现在,我都能想起那香甜的滋味和爽滑入口的感觉。那时,母亲做榆皮面擦饹最拿手,在那个生活拮据的年代,来这么一碗榆皮面擦饹,别提多美味了。大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滚开着,压出来的擦饹差不多有3公分长,在锅里翻滚着。这时候,母亲通常会汆个“油花”儿,就是往铁勺里放点儿油,捏上一小撮花椒在火上烧热,浇在咸菜汤上这时候,只听得“嗞啦”一声响,一时间香气四溢。母亲把煮熟的擦饹捞到盆里,再端上一盘嫩绿的黄瓜丝或韭菜段,给我们每个人盛上一大碗。像我这样20多岁的年轻人,一顿能吃两大碗。每每吃到这种饭,就好像在吃美味大餐一样,吃一顿心里美上好几天。可惜在那个年代,就连这样的饭食也不常吃,如今母亲离世多年,再也不能给我做油花擦饹了,只能留在记忆里,永久地回味。
大榆树的茂盛与周边的环境有很大关系,我家门外的山坡叫张家坡,坡下常年流有一股泉水,那股甘冽的泉水常年滋润着这棵大榆树,我亲眼看见榆树的幼苗从泉边石缝里伸出来。如今这棵大榆树,树龄应该有上百年了吧?不知道是谁栽种的,也真是应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句老话了。我们和它一起共存,灾年虽然吃过他的树皮,捋过他的树叶,可它仍然挺拔旺盛地生长着。从这儿我又想到了家乡的先辈父老,他们是否栽树时就已知道,一定会给后人带来福荫?尽管先辈们都已作古,但看到这棵老榆树,就好像看到了和我们一样劳作生活的祖辈先人。其实,不只是感恩,仔细想想,我们今天不都活在先人的恩惠中吗?多少年来,我们种植的田地是先人开垦的,我们收获的水果是先人栽种的,我们使用的水渠是先人挖掘的……这样的恩惠,我们根本无法回报,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像他们一样,努力去做一个播散恩惠的人。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当年那个年轻的我,如今已到桑榆之景,而老榆树仍在我家门前苍翠茂密地生长着。街道依旧,院落斑驳,我的家人和乡亲们,也都如同这棵老榆树一样,仍旧在这里默默地扎根生长、生活、奉献着。
门前的老榆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