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的老家是山西清徐县,清徐县出产的醋被公认为最好吃,因其作为山西老陈醋的核心产区,产出的醋以酸香绵长、口感醇厚著称。
记得儿时,奶奶擀面条,卤里必须放醋,如果没有醋味,那面条吃起来就会觉得索然无味。拌的冷菜里,那个酸味也必须是很重很浓的,尤其是吃饺子,蘸汁必须是醋。在我的记忆里,家人的饮食,可能是受到奶奶的影响,可谓是无醋不欢。家里来了客人,端上来的菜肴,总会倒入浓浓的醋。客人刚刚举箸尝了一口,主人立马会问:“醋少不少?少了再放点。”客人会喜笑颜开地说:“真香!一定是冬天酿的头茬醋吧。”
如今奶奶离开已有20多年了,我依然记得奶奶酿冬醋的情景。奶奶说,酿醋必须在冬天,因为酿醋离不开烧热的土炕。每年入冬后,奶奶会将玉米、高粱、大麦等放在大锅里煮熟,再捞出后倒入一个瓦罐里,瓦罐必须放在烧热的土炕角落里。然后,将上一年酿醋留下来的曲,也搞碎放入瓦罐中,再加入烧开晾冷的水,用一根长擀面杖搅拌几下,盖上瓦罐盖后用厚被褥包住瓦罐。这还不行,每天都要隔几个小时用擀面杖在瓦罐里搅拌几下。几天后,当看到瓦罐里的水气泡很大很多,而且能够闻到浓浓的酸味,这才算是做好了醋的“发酵母子”。
做好发酵母子后,再将麸皮、玉米粉、豆粉等倒入烧开的一大锅水中煮,边煮边搅拌,等煮成团状物时捞出,倒入一个密闭的大竹筐里,竹筐一定是要放在烧热的土炕上。再将瓦罐里的发酵母子舀出来倒在竹筐里继续搅拌。搅拌均匀后,用被褥紧紧将竹筐包裹起来。
后面的时间就很难说了,快的一天左右就能酿好,慢的甚至需要等到一周甚至更长时间,就看竹筐里的食材发酵得快慢了。当手放在被褥上能够感到发烫,打开被褥后又能看到热气冒出来,麸皮变成了黑色,这就证明发酵好了,要立即搅拌散热。在做醋前,要将发酵母子留出一大块晒干装在塑料袋中,来年酿醋时还要做醋引子用。
那时候,庄户人家都有专门酿醋用的缸,缸的下前方有一个小圆洞,圆洞里刚好够插入一根细小的竹筒。将发酵好的食材倒入缸里前,要在缸底铺上一层干净的麦秸秆,防止醋渣流下来堵塞竹筒。一切妥当后,给缸中加入凉白开水,之后顺着竹筒流出来的就是醋了。添加第一缸水酿出的醋味道最香最醇,人们叫它头茬醋,农家人平日家里做饭菜可是舍不得吃的,只有等到过年过节或家里来了重要客人,女主人才会拿出来食用。等到缸中的食材酿过三缸水后,食材就不能再酿醋了。
当年奶奶嫁到婆家,把酿醋的手艺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村里人,日久天长,村里人也养成了饮食用醋的习惯。
如今,我已20多年没有吃过奶奶酿的冬醋了,但那味道却扎根在我的记忆里,时常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