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24日,把家国情怀、人生况味、做人做事信条都融入中华古典诗词的南开大学讲席教授,被呼为“诗词的女儿”的叶嘉莹,走过百年人生,飘然而去。一时间,痛悼者众。中华诗词学会:“叶嘉莹先生的逝世是中国文学界的重大损失。”中国科学院院士、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叶先生是诗词的女儿,她的一生是属于诗词的,也是奉献于诗词的,是最纯粹的一生。”拍摄过文学纪录片《掬水月在手》的台湾著名导演陈传兴,得知消息速速赶来。受叶先生诗教精神感召、13岁报考南开大学文学院、被破格录取的华裔女孩张元昕,也匆匆自就读的美国哈佛大学赶来。多人从四面八方自发前来,唁电、唁函……每一幕都深情回望和表达着不曾忘也不会忘之叶先生。
在中国,说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以亲耳聆听叶先生一场讲座为荣为傲。20世纪70年代,叶先生在南开大学授课,教室内、阶梯上、窗户外都是人,“挂”在那儿也要听,说盛况空前并不夸张。有网友说,自己曾坐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天津听先生讲座,“是她带我感受到诗词之美,走入诗词殿堂的。”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的著名作家白先勇回忆,读书时宁可逃自己的专业课,也要去听叶先生的课,足足求知若渴地听了一年。台湾诗人席慕蓉听说叶先生最大的特点是讲谁像谁,便亲往现场听了堂关于辛弃疾的《水龙吟》。叶先生一开口,不得了,感觉是“辛弃疾本尊”来了,亲眼见证了讲座魔力的她折服不已。许多听过她课的人一致反映,是她,用诗词在听众心间,涵养出片片绿洲,生发出许多美好的情愫,众口一词的评价,何其难能可贵!
“我是在和诗词谈一辈子恋爱。我的生活并不顺利……诗词是支持我走过忧患的一种力量……”其话中提及的忧患,即指一生三次重击:考入大学的同年母亲去世的“丧母之殇”,到台湾后丈夫入狱三年,出狱后动辄暴怒的“婚姻之殇”,长女夫妇在一次车祸中双双殒命的“丧女之殇”,可谓是王国维《人间词话》中“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的现实版。打击不可谓不重,但必须说的是,每当灾难降临,她铁定靠诗作解压消痛已成规律。如一殇和三殇时分别写下《哭母诗》八首和《哭女诗》十首,在与诗词的修习和对话中,收拾心情后重新出发。如此说,诗词成了她及时有效、须臾离不开的良方妙药乃至终身救赎。她说:“当你用诗来表达不幸的时候,你的悲哀就成了一个美感的客体,就可以借诗消解了……”“痛苦到极点的时候,你反而有了一种彻底的觉悟,才真正会把自己投向更广大、更高远的人生境界。”这是其切身体会,亦是其心路历程。和诗相知相伴密不可分的她,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天命——“诗教”,并致力于复兴“诗教”,“人诗合一”的她,终蝶变为此领域极见功力与造诣的名人、“大家”,成为我心中女神一般的存在。
1974年,首次回京探亲看到幼年常去的西长安街时,她当即落泪,写下长诗《祖国行》,表示“我的根是在中国”,说“把一切建在小家、小我之上,不是一个终极的追求和理想。”开始重新思考和定位自己的人生走向。年过半百时,她决绝地放弃了国外优渥的条件,选择回国教课。她说“只为一件事而来”“这些诗人都是诗的精灵,千年的精灵……吟诵他们的诗作,是一件有深远意义的事,我急切地想要留住这些……”话很直白,就是想在中华古典诗词生长的地方,中国人最多的地方,做一名传递我国古诗词之美的播撒人、志愿者。1979年至2024年,从55岁至100岁,整整45年,她盛邀年轻学子一起来沐泳古诗词之河海。90多岁还站着讲课,一天只睡4个小时。最后的时光里,生命有限的紧迫感日增,强撑着也要亲自审校《新华每日电讯》连续刊登的诗词讲稿,看不清的就让护士念,以至护士说“有幸上了多堂宝贵的课。”每次助手张静来病房看望,她问的最多的都是“发现什么好学生了吗?”“有谁写出什么好诗词了吗?”心心念念的是诗词传承,是写诗词的好苗子,她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在报国中,升华着人生的要义与价值。
“我的莲花总会凋落,我要把莲子留下来。”如其所说,她留下了2000多盘授课录音带、200多盘录像带和300多盘光碟,及大量文字稿。这些年,陆续捐出3500多万元。1986年,在其帮助下,40余万字之恩师的《顾随文集》出版。被她视为“宇宙之唯一”、战乱时扔行李也不舍得扔的顾随课程笔记,整理后定名为《驼庵诗话》出版。王蒙评价:她的坚强、勇敢、学问、教养、为师、为人,她克服的种种困难,她所获得的尊敬,都是无与伦比的。
本人自小喜爱文学、喜爱诗词歌赋,觅得好诗好词好句,喜不自禁。高中时自费订阅了诗刊《萌芽》。上山下乡期间,甚劳累艰苦,也未熄灭了这爱的芽苗,周总理去世时写了首悼念长诗。近几年,特意订了份登有叶先生《迦陵讲堂》文稿的报纸,以求从中获得滋养。一句话,虽年事已高、身体日差、命运多舛,但深知“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叶先生言“诗,让我们的心灵不死”,萧伯纳说“醉心于某种癖好的人是幸福的。”我愿做这“心灵不死”的幸福人。叶先生可曾听到?或许心有灵犀。
读“诗词的女儿”叶嘉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