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头沟,是一个令我眷恋的地方。
这事儿,还得从1956年说起。顺义夫家三姐杜桂兰在家里大排行老三,20世纪50年代家里贫穷,一个远房亲戚把三姐介绍给了门头沟东辛房的煤矿工人。当年,三姐与姐夫张振涛喜结良缘。婚后,他们居住在门头沟东辛房村的一个农家小院。娘家大伯与两位叔叔,一有时间就会骑着自行车,去看望杜家这远嫁的侄女。
后来,大伯及两位叔父年岁大了,骑车不方便,就委托我去东辛房看望三姐杜桂兰。1969年秋季,那时的交通并不便利,倒了3次车,直到下午2点才到三姐家。三姐热情接待我这个娘家来的弟媳妇,哪肯让我当天返回。晚上,姐夫下班了,我哪看得清他的真容啊?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只有两只眼睛是白的,洗漱之后方才见着本来面貌。我们第一次见面,姐夫谈笑风生,他讲东辛房的趣事、讲下矿的乐趣、讲门头沟的风土人情、讲他自己如何感谢三姐来到他身边组成家庭的暖心话,唯独不说下井的艰辛与劳累。
第二天早晨5点,姐夫吃过早饭,带着午餐的饭盒,急匆匆从家里出发,迈着坚实的步伐,向地心深处的岗位走去。我望着他及众多工人的背影,有一股酸楚的心情悄然而生,这让我想起老公爹、叔父、堂哥们,每个人在探望三姐回去时,自行车的后架上都带着100多斤的煤,这是三姐给娘家的补贴家用。
起床后的我走到屋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第一次走进这连绵起伏的大山,仿佛是一幅生动的水墨画。但山并不是翠绿的,而是被一层黑色的粉末所覆盖,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光。饭后,三姐把孩子安顿好,托给邻居照看,带我去了一趟西山大道。经过十几个村子,足足走了有20里的山路,我们看到了“老爷庙”,街上都是老式的窗子、破败的街道和民房。
三姐在路上说:“带你来这里看看,恐怕以后来的机会就不多了,因为你姐夫在单位工作突出,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以后就要调到杨坨煤矿跑外了,就是联系客户卖煤的一些事儿吧?具体的,我也不十分清楚。你告诉家里的老人,让他们放心,我过得很好,就是没时间回去看望他们。”说着,三姐的眼泪就流下来了。我的心里也十分难过,孩子的拖累、爱人常年下矿、需要料理的家务,难啊!我理解三姐的心情,自从结婚到了东辛房,回娘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她说:“我有时往顺义的方向遥望,泪水止不住往下掉。离家远啊!我想爹娘、想大伯大妈、想叔父婶母、想家里的姐妹兄弟……”我劝慰道:“将来我们生活好了,国家的公交车多了,回家就方便了,等孩子们再大些,你就有时间可以常回家看看了。”
说着,关帝庙到了,原来是一所学校,校门上有一副对联:“威名震华夏,壮志在春秋。”院内有一棵银杏树。这里的房子有老式精美的砖雕,依稀可看到房梁上一些彩色绘画,这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记忆中的东辛房煤矿是那么简陋,姐夫出井的瞬间,还有大批家属在出口处迎接。我问三姐:“为啥有这么多人来接他们啊?”三姐说:“你不懂。”我见证了家人聚集在门口迎接亲人归来的急切心情。后来在闲聊中才知道,矿工今天下井,不知是否还能活着回来。那时的煤矿条件简陋,随着经济发展,后来改善了不少。
再后来,姐夫如愿调到了杨坨煤矿。有一次,姐夫借出差之机,来了顺义家里一趟。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一句话:“一等人,跑外交,皮鞋、手表、大皮包。”我一看,姐夫像换了个人一样。1978年4月,我们又去了杨坨煤矿的三姐家,家里完全变了样,楼房干净整洁。我们住了三天两夜,那是带着二女儿杜爱红去参加三姐大女儿淑红的婚礼,那一年二女儿才5岁。
再去三姐家,就是20世纪90年代了,是我的爱人杜槐去看望她。他在丰台工作,二女儿在丰台读书,每逢周六、周日有时间,他们爷儿俩便从丰台出发去看望三姐。每次去三姐家,三姐都是盛情款待。
2010年,三姐、三姐夫先后离世,他们最终没能走出门头沟的大山。杨坨煤矿,那个三姐、三姐夫挥洒青春的地方,向所有曾经的煤矿工人们致敬!门头沟,这个令我眷恋的地方,祝愿它发展得越来越好!
门头沟,令我眷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