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我漫步在永定河畔,春风吹来,少了冬日的硬朔和寒凉,不知不觉中,小草已悄然拱破冻封的硬土,顽强地挺挤出来,渐渐形成一抹醉人的新绿。
春天的脚走得很快,我踏着一路春光,漫步山水间,河湾里水纹潺动,波光粼粼,转瞬间便是草长莺飞,柳绿花红。我放下灵魂上所有的辎重和生活的琐碎,沐浴在春的阳光下,全身心地体会风的轻拂,感受这美妙的时刻。
“青山如黛远村东,嫩绿长溪柳絮风。鸟雀不知郊野好,穿花翻恋小庭中。”遥望远山,一片青幽幽的颜色,就像水墨画中屹立的峰峦,呈现出女孩黛墨描眉的漂亮。蜿蜒的河水悠然东流,河水倒映着青幽的山峦与岸边高耸的楼群,岸边垂青的柳条飘舞摇曳,仿佛淡雾中的片片雨丝,犹如女孩飘飞的裙带。这是春天的颜色,春风吹拂出一片明媚,一片婀娜,送来了温暖亦送来了希望。我停坐在精致的长亭下,默默地享受日光的沐浴,此时此刻,我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有静静地沉醉与默默地享受。突然,朋友打来电话,约我去郊野观赏梨花。收到邀约,不免有些欣喜若狂,我正盘算着如何去踏青散心呢,果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我们驱车进入一个山洼里,只见平整的地堰里,满眼的梨树成排成行,连片的梨花仿佛雪海中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涌动,像朵朵凝固的白云,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冈坡上的层层梯田里,梨树错落有致,枝头上的花儿堆雪聚云。由于地势高矮不等,光照不同,梨花绽放的程度各异。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半开半合,有的则绽放得潇洒无忌。唐人仲殊的《柳梢青·吴中》:“雨后寒轻,风前香软,春在梨花。”梨花美丽淡雅,如梦似幻,踏入似雪如絮的梨花世界,仿佛置身静谧的仙境。仲殊诗意的语言,把梨花描绘得玲珑剔透,清新俊雅,梨花,的确是最能表达春意了。
这里的梨花很有名气,人们趋之若鹜地纷至沓来,我喜欢春花的绚丽多彩,更喜欢梨花的欺雪赛霜,肤如凝脂。因为,尽管它们显得冷艳,却更让人陶然忘我。元代胡祗遹的《阳春曲·春景》:“几枝红雪墙头杏,数点青山屋上屏。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我们在梨园中漫步穿行,怒放的梨花,霏霏如雪,素洁淡雅,宛若团团飘然的云絮。梨花的颜色,不像紫罗兰那般靓丽娇艳,也不似牡丹般富贵绚烂,它是人间最纯净的色彩。来之前,我曾设想过梨花盛开的壮观,亦曾想过花蕾含苞待放的娇羞,但是,观赏规模如此之大的梨园,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步入梨花树海的刹那间,我的遐想全然颠覆了,内心的感觉,唯有震撼与陶醉,反倒觉得此时用唐代诗人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诗句,来形容满眼梨花,当是最恰当不过了。
梨树旁,有不少艺校的学生,在树旁支起画架,心无旁骛地描画着,目光在梨树与画布间不停地游动。我驻足而观,觉得他们尽管画得像模像样,但总感到缺了点什么。我边看边想,终于悟明白了,他们看的是树,画的是花,缺的是春天的动感。如何使眼中之花,变为心中之花,这需要时间的过程。诚然,创作是自由的,我不会作画,亦不懂画作,没有理由评头品足,只是自个儿瞎琢磨而已。
田间里,几个果农正在劳作花事,他们爬到高高的梯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棍,棍头系着一团绒毛,蘸一下采集来的花粉,在梨花的花蕊上轻轻点缀着。我好奇地走近观看,原来他们是在人工授粉,这样可以提高结果的概率。“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的梨花,孕育了果实的丰盈,我仿佛看到了金灿灿的梨子压满枝头的丰收景象。梨花冰清玉洁,不逊雪之白,不输梅之香,它们丝毫不在意所处位置的好与差,丝毫不在意土地的肥沃与贫瘠,只要春风召唤,照样应时绽放。
不知不觉间,一丝丝细雨,随着一缕缕清风,飘飘洒洒地从天而降,梨园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似蚕嚼叶,如情人絮语。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楚楚动人的梨花瓣儿,飘若浮云,悠悠而下,散落了一地,煞是惹人垂怜。“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想起曹雪芹的《葬花吟》,我心中徒然涌起一阵失落……丝雨如雾,扑上面颊,顿感脸上温柔得痒痒的,雨中观花,意境缠绵,正如白居易所述:“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其实,大可不必伤感,花开花落,开谢从容,有花蕊凋谢,才会有果实诞生,犹如人生起落,有舍才有得呀!雨渐渐大了,尽管我们不忍离开,还是驱车出了梨园,明年一定再来!
梨花飘雪诗意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