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庆祝老同学光荣退休,“秘书长”在群里招呼我们几个人聚餐,我晚到了一会儿,进门时,她们的poss还没摆完,一束鲜花、一盒奶油蛋糕、刚上桌的菜、墙上的装饰画、木质的椅子……都是她们的道具,四个人轮番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明眸皓齿,巧笑盼兮,手机咔咔响,手机支架也不停地变换方位。“就差你了,赶紧合影!”我忙不迭地插进五人组,几经变换顺序,终于落座,喝了口茶,热菜已经上齐,我以为可以动筷了,“杯子别放下!聚拢一点,再来一张,小视频得完整。”“哎呀,你的杯子高点儿,再高点儿!”“秘书长”虚张声势地“瞪了”我一眼:“你配合点啊,就你个色!”唉,我还真是个“个色”的人呢。
前两年,我们五个去湖南,先游张家界,望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群峰“岂有此理”地耸立着,让人舍不得挪开眼,我真想化作一只小小鸟,纵身飞入千山万壑中,翱翔于群山之巅,俯视人间仙境,正在体悟此中有真意时,“快来,合影了!”一声召唤,生生打断我的神游,强行被其中一位摄影师拽入行列,背对镜头,展开双臂,眺望远方;或是雁翅排开,伸手比心;或是摆出千手观音造型,伸出粗细不一的“麒麟臂”,碰巧有闭目、动作不一者,还得等位重照。当然,我有时也主动地加入她们的行列,不过是想着以后坐在摇椅里,勾起我的回忆罢了,我可不想让手机框住我的双眼,或许一辈子只来这一次呢,我要把这“美丽的景色看个够”。而我的同学们,刚在“职业学校”学完手机摄影课,自然不能放过这大好的实践机会,她们举着手机,在万头攒动中,在森林般的手臂中,耐心地等待着一个好机位、一个好角度、拿捏一个好姿势,运用着手机照相的各种功能,抓拍、摆拍,互相点评,间或批评我一下的“自由散漫、不配合”。晚上,累卧宾馆,人手一只手机:修图、作小视频、发朋友圈,一会儿嘀、嘀、嘀,无限网络就把美丽的风景、优雅的身姿、灿烂的笑靥,源源不断地汇进了小小的彩屏里。你别说,这摄影课还真卓有成效呢。
最后一天,游岳麓书院,虽然已看过纪录片,但我对这座以“实事求是”为校训的千年学府还是充满敬意,既然身临其境,怎么也要好好拜谒一番。一行五人兴致盎然,随着人流走进粉墙黛瓦的书院景区,可一会儿她们就走不动了:四个人正好分两对,在花前、树下、游廊里、凉亭外,你给我照,我给你拍,摆出各种姿势,好不投入哩。“前边才是核心景区呢,有朱熹、张栻论学的讲堂!”她们对我的“引诱”置若罔闻。唉,颐和园、北海这样的景致随处可见,何必跨越千里来这“出片”呢?我只好独自迈进“惟楚有才于斯为盛”的书院大门,瞻仰了“朱张会讲”的大讲堂,又细读岳麓书院学规:“……服食宜从俭素;……通晓时务物理;……疑误定要力争……”这些理念跨越时空,常读常新啊。穿过曲径游廊,参观过古朴的“御书楼”“汲泉亭”,我漫步到了屈子祠,一丝丝细雨恰好飘然而落,更添了点思古之幽情。不一会,她们四个匆匆赶到,“哟,你们这么快啊!”“有什么好看的?没得拍!”“没拍个‘岳麓书院’,以后别不知道去了哪!”“秘书长”白了我一眼,“你肯定拍了呀,发到群里啊!”好在都是老同学,怼完了哈哈一笑泯恩仇。不过,自此以后我都是在“朋友圈”发现她们的行踪,总结起来是四美:美人、美景、美食,还有美丽的心情。只是,那没有一丝皱纹的笑脸总让人觉得陌生,当然,饭我们还是要一起吃的呀。
好在还有一位发小和我意气相投,她是个真性情的人。为了看一株蜡梅,她拉着我能顶着寒风,步行40分钟;为了寻一块摩崖石刻,我们俩爬过荒山野岭;一块去白云观,她把丘处机东归燕京、成吉思汗赐名长春观讲得如数家珍,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可惜她晕车,不能远行,她那学霸儿子,无论在香港、在美国、还是在英国,都寄来机票,可她也不能成行,我真是着急,不是替她着急,是着急那怎么不是我儿子呢?!要是换了我,哼,早就飞过去了!家中队友呢,他既不晕车也不热衷于打卡留影,对人文历史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可惜他对我这“看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旅游早就失了兴致,“青菜萝卜糙米饭,瓦壶天水菊花茶”,什么也比不上他那绿油油的小菜园。独自旅游?唉,比不了孩子们这一代,做惯了羊群里的羊,我已经离不开那温暖的环境了,并且,若半路遇到狼可怎么办?掰着手指算一算,倒是还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友,可她们不是伺候老人就是在照顾下一代。
唉,都说知音难觅,找个旅游搭子也这么难吗?撰此小文,就算征召个旅游搭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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