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时,我翻阅着已经发黄的旧照片,忽然被一张褶皱的黑白照片所吸引。照片上五六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表情凝重,背靠大山,相依相偎在一位老师的身边。看到这张照片,我的思绪被拉回到了44年前……
1971年7月,我以全优成绩初中毕业了,并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组织。学校传来了喜讯,公社要办高中班了,没有特殊情况我们这届毕业生都可以入学继续深造。这对于我这个从小就视读书为“悠悠万事,唯此为大”的农村柴火妞来说,比吃了蜜都高兴。
一天傍晚,学校的谭校长来到我家,他对母亲说:“因为是第一届高中班,名额限制很严格,你家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但只给你家一个升学指标,给闺女我们招闺女,给儿子我们招儿子,谁去上学你家自己拿主意。”面对这样的结果,母亲也蒙了。
四哥比我大两岁,因为小时候得了一场重病,推迟了上学年龄,后与我同时入学在一个班级学习。农村嘛,多多少少有些重男轻女的风俗及旧观念,最终母亲无奈舍弃了我,把升学指标给了四哥。
九月初,村里的同学们开学都去报到了,6个同学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不满16岁的我天天和一群四五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们去地里收玉米。九月的深山区,白露节气过后,早早的就下了霜,我掰了一天老玉米回家,手冻得通红生疼生疼的,这还能忍,最难听的是街坊邻居大婶们的冷言碎语:“你一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学呀,找个好婆家比念书强,念书能当饭吃?!”我无言以对,每天回家就以泪洗面。
我的情况吓坏了母亲,她赶紧给在区监委工作的父亲捎了口信让他想想办法。四哥周末回家看到我这个样子对母亲说:“我不去上学了,让妹妹去吧。”其实,我不是嫉妒哥哥和其他同学升学,我是觉得我们还都这样小,应该都有继续学习的机会才公平呀!
也许是我的执着感动了苍天,一个月后,邻村的一名同学不适应高中多门课程的学习,主动退学了。在协调各方后,公社和学校批准把这个名额给了我。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我瞬间变泪眼为笑脸,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对着天空大喊:“我要升学了!”
那时候,家里就父亲一人工作,一下子要供两个住校高中生学习,困难可想而知。报到前夜父母共同找我谈话,母亲说:“你想上学可以,但两年内别要新衣服。”父亲则说:“我要每学期检查你的各科成绩,必须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我都一一点头答应。
在高中学习的两年时间里,我遵守了对父母的承诺。正值16岁花季少女的我,春夏秋三季,一件军绿及蓝色上衣,换洗着穿了两年。冬天山区寒冷无比,我穿着哥哥们穿剩的蓝色棉衣,度过了两年高中冬季。
20世纪70年代,高中生住校要换全国粮票吃学校食堂,为节省家里开支加之全国粮票很难兑换,为了填饱肚子,我每个周六放学后,就要从所在学校步行20里地往家里赶,因为要回家去取下一周要吃的饭食。而周日,也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候,她要为我和四哥蒸窝头,炒咸菜丝,一弄就是两份。一周6天时间,我几乎天天是窝头咸菜饱腹充饥。
学校住宿条件更是简单,一个土炕,我们5个女生挤在一起,一床旧棉被,一条旧褥子及一个小枕头都是家里带来的。高一那年冬天,同宿的几个人没有经验,为了取暖,猛往地炉里添煤,火烧得太旺了,把我的褥子烧着了,火是扑灭了,我的褥子少了近一半,露着棉花,就这样坚持到了高中毕业,也没有和家长说半句,因为怕挨骂呀!
两年时间里,我每周都往返家里一次,脚上磨出了许多血泡,但我却一直坚持走过了两个春夏秋冬。那条路上有多少美丽的风景,有多少沟沟坎坎我至今记忆犹新。因为我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我只有竭尽全力,多学知识,才能报恩父母,报效国家。功夫不负有心人,1974年1月,我以高中各科成绩全优的成绩毕业,给父母和关照我去学习的党组织交出了一张满意的答卷。
随着新中国改革开放的步伐加快,祖国的教育事业飞速发展,高自考、网络平台学习等比比皆是,出国深造都已是普通百姓可望可及的小事一桩了。而我随着社会的发展,也享受到了改革开放的红利。1977年,以门头沟区考试第二名86分的平均成绩进入师范学校学习。1979年,在职参加了北京师范学院三年的中文大专函授学习;1997年,参加了中央党校领导干部经济管理专业研究生考试,以北京市第二十八名的成绩被录取,经过三年的努力学习,于2000年9月顺利毕业。
“叮铃”,一连串清脆的电话铃声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是老干部大学的工作人员小李通知我说:“杨姨您好,咱们书法班9月21日开学了。”
如今,我一个退休15年、70岁的老人,还在老年大学学习书法、绘画等课程,在学习的路上跋涉着、快乐着。
“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国家给我提供了这样优越的学习环境,我怎么可能不珍惜呢?!
难以忘却的求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