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我闲在家里翻书,好友突然登门,送来四个大石榴,两个红皮的,两个白皮的。这位好友原籍西安,因工作现居京城,这几个石榴是他特意从西安老家带回来的。人们都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他这份心意,我除了感动,心里还真有点不落忍。
去年春季,我去了西安他乡下老家的院子,靠院墙处有两棵硕大的石榴树,一棵向东,一棵向西,其树虬枝横出,都努力向对方倾斜着,竟然生生搭成一个南北走向的拱门,孩子们兴致勃勃地从门中穿来穿去,树下摆一小巧的方桌,四把竹椅两两相对,成了饮茶纳凉的地方。平日里,这两棵石榴树交织在一起,很难区分枝叶彼此的归属。只有到了五月花开的季节,才能分得清楚。
时至五月,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踩着季节的步点,同好友再次来到他的院子里,立刻令我大开眼界,唐代韩愈诗曰:“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此时正值盛花期,两棵石榴花竞相开放,一树开得红火艳丽,一朵朵石榴花恰似一个个燃烧的火炬;另一树石榴花则开成了象牙白色,显得温润洁秀。我见识了两种不同颜色的石榴花,它们于浓浓绿叶之中红白杂陈,相处和睦,不争不挤,相映成趣,其枝叶之归属,自是一目了然。可能是我孤陋寡闻的缘故,这种白色的石榴花,我从未见过。人们常道:“石榴花开红似火”,以前,我从未质疑过此语的正确性,但被眼前的事实无情地颠覆了,惊奇之中暗忖,石榴花开的确浓艳似火,但却不能以红色而全然概之,那一树白色的石榴花又当如何形容呢?
据好友介绍,由于花色的不同,秋后的果实也便截然不同,一个是红皮红籽的,其籽粒如红玛瑙般俊靓,其味略酸;白皮白瓤的则晶莹剔透,贼拉拉的甜,此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两棵石榴并非同一个品种。看着红白相间的石榴花,我顿然惋叹:“可惜呀可惜,虽然见识了两种不一样的花,却不能尝到两种不同果实的味道,遗憾呀!”
好友笑了:“啧啧,不就是吃石榴吗?多大点事呀!放心,赶明儿我一定亲自送到府上!”
今日,不同颜色的石榴摆放眼前,我顿然而悟,就为着当年我俩的一句笑言,他便真的将石榴送上门来,既兑现了他的承诺,又了却了我的心愿,这份礼着实不轻,有友如此,我能不感动吗?!
石榴,别名“安石榴”,古称“若榴”,西汉时张骞出使西域,从“涂林安石国”(今伊朗附近)带回其种子,最初栽植于陕西临潼,后逐渐扩散至全国。在传统文化中,石榴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寓意多子多福。石榴,因其独特的形态、艳丽的色彩,以及怡人的味道而颇受欢迎,又因其有降血压、护心脏、祛痰、缓衰老等诸多功效,而受到人们的喜爱。
我喜欢把玩石榴,是为着欣赏其外表的华丽,我更喜欢嚼吃石榴,是为着品尝其味的独特。尽管这几个石榴个头儿差不多,毕竟亦有大小之分。个头儿大的仿佛小西瓜,个头儿小些的就像成年人的拳头。红皮的红光闪亮,白皮的乳白洁净,我将其捧在手里左看右瞧,用手掌轻轻地摩挲着,贴在面颊上蹭来蹭去,放在鼻子跟前不停地闻嗅着,像得到了什么稀罕的宝贝似的。
嚼吃石榴籽,就像嗑瓜子儿,据我自己的感觉,不开头嚼则已,一旦开了头,就会下意识地接连不断地嚼下去,直到手头上没有了为止。吃石榴是件诱人而又迷人的事情,看似很平凡,却隐藏着一个大原则,即人生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目的。这个道理并非人人皆知,所以,有人妄想去达到他们所假定的目的,以致一生大部分徒劳乃至成了空白。
我吃东西有个习惯,喜欢先挑次点儿的吃,如此便越吃越香甜,若是先吃好的,则渐感乏味,甚至不想再吃了,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吃得苦中苦,方知甜中甜了。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把好东西与家人、友人分享更有意思,若自个儿闷着头吃独食,总感乏味无趣。我剥开石榴皮,裸露出饱满的颗粒,挤挤挨挨地排列有序,像玛瑙似的晶莹剔透,闪着诱人的光泽。我分成几块与家人共享,他们用手轻轻地把一粒粒的果实,从薄薄的壳皮中抠掰出来,丢到嘴里慢慢咀嚼品味,吃得饶有兴趣,说压根儿没吃过这么多汁的石榴。见众人赞不绝口,我心里自是美得不可言说。
如今,又值石榴收获季节,我及家人特意来到西安华清宫,观赏这里现存的古石榴树群落。华清宫亦名“华清池”,为唐玄宗时所建造。宫院内亭台楼榭,雕梁画栋,山环水绕,故名“环园”,是清代晚期西安所建规模最大的一处园林佳作。华清宫园内的山路两侧,古石榴树通体疙疙瘩瘩,枝干虬曲离奇,满透着古色古香,成为园内的独特景致。石榴树的寿命通常可达200余年,但贵妃杨玉环所植的“贵妃手植榴”,树龄已超越千年,它见证了历史的变迁与自然的奇迹,不但印证了临潼作为中国石榴发源地之地位,也无疑成为一种生命的奇迹。我们感叹称奇,兴致勃勃地选购称心的石榴,每个人都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此时,我不由想到那位千里为我送石榴的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