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禄
  从我记事起，我们村口就一直有一条河，一条长年溪流不断的河，人们管它叫清水河。这条河是永定河最大的一条支流，也是门头沟境内的第二条大河，其南支发源于百花山，北支发源于灵山，两支河于塔河口汇合，自西向东流，到了青白口，便归入了古老的永定河。
  清水河历史久远，在唐代称为“北溪”，元代叫作“玉河”，清代至现今皆曰“清水河”。此河风景旖旎，河水清澈见底，里边有许多灵动的鱼虾，还有成群欢游的各种小鱼儿。这条河，尽管偶尔也发发脾气，给岸边的村民造成经济损失和生命威胁，但在大多数日子里，它都流动得平静而舒缓，惠顾人们利益，人们待它就像亲人一样。
  在并不富裕的年代里，游泳、洗澡、逮鱼、捉虾，不仅丰富了人们玩耍的兴趣，也成为人们贫困生活的滋补，更是成就了此地久远的捕鱼文化。山里人经常利用自然条件，采用“网、粘、震、炸、呛”等方法在河里捕鱼，但是，用石灰呛鱼，用炸药炸鱼既污染环境，亦是杀鸡取卵的做法，早已遭到人们唾弃。为了捕鱼，人们还真想了很多种办法，学会了一些技巧，创造了不少高招。
  搭“鱼晾子”，是一种轻巧捕鱼的方法，是人们在平凡生活中创造出来的。以前，村人们大量种植高粱，秋收后将其剥去皮叶，用光滑溜直的杆儿串联起来，形似南方的竹排，铺搭在河道适宜之处，河水从上面流过，水沿着秫秸杆的缝隙落入墙道，顺水流而入的鱼儿则留在鱼晾子上。具体做法就是用河卵石在河中垒起两道透水的石墙，两墙之间宽约1.5米至2米，上面用光滑的秫秸杆或高粱杆，编制成长方形的拍子，杆与杆之间稍留缝隙，形同梳头的篦子，以作露水之用。然后，把编制成的拍子平平地铺盖在透水墙上，用石块把秫秸杆边角压实，用细泥沙堵严实。搭鱼晾子时，入水口略宽些，出水口略窄些，形成一个倒八字的扇面状，鱼晾子的底口处稍微高些，低了会使欢蹦乱跳的鱼儿逃脱。河水从上面流过，水沿着秫秸杆的缝隙落入墙道，顺水流而入的鱼儿则留在晾子上，尽管它们拼命地扑腾、挣扎，却逃不脱，也死不了，人们就等着捡活鱼。
  搭鱼晾子首先是观察河里哪儿有鱼，这里有个小诀窍，鱼儿在河水里吞食的时候，会在水中冒出一串串的气泡来，气泡多的地方就是鱼儿多的位置，人们称为“鱼窝”。其次，选择水流适宜之地，清水河里鱼虽多，但大都长不过一柞，粗不过一指，水流过大会冲垮鱼晾子，鱼儿也容易随水漂走，水流太小，鱼儿流不上去，鱼晾子等于白搭。不知为什么，山里人管捉鱼不叫捉鱼，而是叫“拿”鱼。对此，我甚是不解，不管是捉鱼、抓鱼、捕鱼、还是逮鱼，都是需要下一番功夫，出一分力气的，而“拿”字，顾名思义为伸手取之，无论拿不拿得到，总有点不劳而获的意思。我打小就听人们这么叫，习惯了也就自然了。我曾搭过不少次鱼晾子，鱼多的时候，一次可捡到两三斤，大都是白条鱼、鲢鱼、卿瓜子。由此，我想到人们为何把捉鱼说成拿鱼了，当我们在鱼晾子上捡鱼时，才感到这个“拿”字似乎还真用得恰如其分了。
  “下蜜”拿鱼，算得上是技术活儿，所谓“下蜜”，就是给鱼儿一些甜头，以此诱惑鱼儿上钩，这看似轻松简单，其实很讲究。“下蜜”大多在白露前后，此时天气逐渐变凉，鱼儿需要寻找暖和的地方过冬。于是人们在河道里挖一个直径2米多、深度约1米左右的圆形大坑，坑里面置放各种骨头做诱饵，放上荆条梢子，再用石块压牢，这番操作就叫“下蜜”。鱼儿发现了这个像迷宫似的洞穴，里边有石头木梢，还有丰盛的美餐，自然趋之若鹜。于是，鱼儿越聚越多，它们在蜜坑里欢心舒畅，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有不劳而获的白食，花朵的蜜汁是诸多昆虫的美食，河里的“蜜坑”，却是索要鱼儿性命的陷阱。经过一冬时间，鱼儿多了，大鱼肥了，小鱼也长成了大鱼。“蜜坑”成了名副其实的鱼窝。在春节期间，人们筹办年货，此时将坑中鱼儿捞出来，不仅为过节平添美味，还能比平时卖个好价钱。开挖“蜜坑”时，先留好一个出口，用石块将“蜜坑”的四周封起来，再用沙子堵严实，然后将“鱼抽子”安在出口处，起出坑里的石头、木梢，鱼儿失去了依附物，就会顺着水流自然而然地游入鱼抽子里。鱼抽子是用荆条编制的，它口小肚子大，里边有一个挡鱼的“信子”，鱼儿能钻进去却游不出来，人们则轻松地获取到鱼儿。
  捉鱼的方法还有“改河岔儿”，就是在河道边角的小河岔，用石块泥沙垒起一道约1尺来高的阻水墙，让水归入主河道，岔沟的水则断流至干枯，可以轻而易举地逮到鱼，当地人称“捡干鱼”。还可以采用“网捞、粘捕”等多种方法，这些办法既简单，又复杂。说简单，是因为只要你摆弄过一回，下次再做便轻而易举了。说复杂是指你压根儿没见识过，或者一次也没操弄过，就显得不知所措了，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便是这个道理。20世纪70年代初，国家修建起斋堂水库，风景旖旎的清水河就成为历史的记载，尽管当年的渔鱼之趣成了美丽的过往，但那段欢乐的日子，依然是我们永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