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大枣成熟的季节。天南地北,大的小的,甜度不同的大枣都上市了。人们可以挑着选着买,尽情地品尝。
每当吃着甜甜的大枣时,就想起从前姥姥家大枣的味道。
我的姥姥家在王平镇韭园村,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姥姥家有三间南房、三间东房。南房的后面有两棵,东房房山有一棵大枣树。大舅今年七十多了,他记事时枣树就有了。我记事时,枣树已经有房坨那么粗。
我五六岁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会吃东西了,却没得吃。在公社的幼儿园食堂也只能吃半饱,实在饿极了,就跑到食堂后面的垃圾里捡白菜根吃,还要躲着老师。回家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妈妈到点酱油,兑点开水,让我喝。记得几次小伙伴们一起到地里,逮蚂蚱、捉知了,穿在棍上,用火烤着吃,真得很香。但这样的机会很少,蚂蚱、知了也不是说捉就能捉到的。每逢饥饿时,我最盼见到姥爷。因为姥爷能给我带来又解馋又充饥的大枣。
姥姥家的三棵大枣树,是姥姥姥爷的希望。每到秋季,大枣由青渐渐变红,由涩慢慢变甜。遇到刮风下雨,有的枣就掉下来,两个舅舅比我们大十几岁,他们都舍不得吃,而是捡起来攒着,由姥爷上班路过我家时,带给我们兄妹五个吃。山区秋天爱刮风,刮一次风,姥姥就揪一次心,她要早早起来,拿着篮子在三棵树下捡枣。终于等到枣子成熟了,那是姥姥最高兴的事,姥爷、舅舅们用杆子打枣,姥姥迈着她那一双小脚,弯着腰,一颗一颗地把枣捡到篮子里。在姥姥看来,那不是枣,而是对晚辈们的一颗疼爱的心。
在农村,亲戚串门手里多少要带点礼物,何况长辈到晚辈家,更是如此。姥姥很强势,她虽然不常到我家,但是却让姥爷隔三差五到家里来看外孙和外孙女。这三棵枣树的枣,百分之八九十,都让我们孙辈的吃了。大枣每年收获的虽然不少,但是不能一下子全给了我们。姥姥知道,那样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让这些饥饿难耐的晚辈们,全吃光了。她要细水长流,让姥爷一周左右,上班时路过我家,用布书包,装上二三斤,带给我们。所以等着吃姥爷带给我们的枣,是当时我们在那个年代的最盼。就这样一个月,送给我们四五次枣,从每年的十月到次年的五六月,大半年的时间,我们兄妹几个,都有解馋解饿的零食吃。那时的枣,真得很甜很甜。咽到肚子里,嘴里还会长时间地留有甜丝丝的味道。
时光一晃,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大了,吃的食物多点了,姥爷也退休了。此时姥爷会一个月左右。来家一次。每来一次,会装满一书包枣。到了八十年代,我们先后结婚生子,姥爷还会一个月左右来家一次,会装满一篮子枣,由于有了重孙辈,姥爷还会时常买点玩具,或给重孙辈几块钱。我们的孩子们,延续了我们的美食待遇,他们也会经常地品尝到太姥姥和太姥爷送来的甜甜的大枣。到了九十年代,姥姥姥爷都年岁不小了。大舅一家住门城,二舅一家住京城,每年只能等舅舅们回家时把枣打下来。但是每逢刮风下雨,老俩还是起早把掉在地上的枣,都捡起来。姥爷的腿脚也不太灵便了,我和哥哥一周左右,就骑车到姥姥家去挑水,每次都要挑四五挑水,把缸装满。返回时,姥姥会把装满枣的袋子,放在车的后架上:“给孩子拿回去吃。”每次姥姥都会叮嘱一句。孩子们的零食虽然已经多了,但是太姥姥给带来的大枣,仍然是他们的最爱。
1990年2月11日,姥爷在大舅家过年小住,返家后突犯心梗不治去世。同年夏天,东房房山的枣树长疯,第二年便枯萎死掉了。1994年5月9日,姥姥也因病去世。此后南房的两棵枣树,也日渐枯萎。
今秋,我专门驱车到姥姥姥爷的旧宅去寻访。六间房子还好,只是长时间没人居住,院落长满苔藓,南房后的两棵枣树还残喘地活着,已经不能长枣了,并且有大团的疯树叶子。我站在房前,大声地叫着:“姥姥,姥爷!”但是已经没有应声。
我潸然泪下。王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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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寻姥姥家大枣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