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南方,桃金娘是再常见不过的植物,它浑身是宝——果实、叶片、根茎都有颇高的药用价值。熟透的果子紫黑发亮,像颗倒悬的小馒头,咬一口满是清甜,汁水能沾得指尖发黏,是许多人童年里最惦记的野果。只是这甜不能贪多,吃多了容易胀气,长辈总不忘在一旁叮嘱:“浅尝就好。”
关于桃金娘,传说在很久以前的战乱年月,百姓为躲战火逃进深山,断了粮草,全靠漫山的桃金娘果腹,才熬过那人命关天的日子。为记这份“救命之恩”,人们最初叫它“逃军粮”,日子久了,口口相传间竟讹成了“桃金娘”,倒添了几分温柔的意趣。
桃金娘是低矮的灌木,村头的田埂边、路边的荒坡上随处可见,枝桠矮的孩子伸手就能够着。我小时候常跟着大人、小孩去村边放牛,肚子一饿,就和伙伴们漫山找桃金娘与覆盆子吃。时间久了,哪片坡的桃金娘熟得最早、哪丛的果子最饱满,我们都门儿清。覆盆子枝叶上带刺,摘的时候还得小心避开刺尖;桃金娘就省心多了,轻轻一捏,紫黑的果子便落进手心。最甜的要数那些紫得发黑、鼓溜溜的,咬开时汁水满溢,连林间的鸟儿、爬藤的虫儿,都爱围着它打转。偶尔摘多了吃不完,我们就捏几颗放在蚂蚁窝边——看小蚂蚁们搬着果子爬来爬去,好像也能分走这份甜,省得它们再跑远路找食。
小时候放牛时总戴一顶草帽,既能挡南方毒辣的太阳,还有个妙处:把帽檐翻过来,就成了天然的“布兜”。要是想给家里人也尝尝野果的鲜,就把草帽摘下来,往里面塞桃金娘、覆盆子、酸杨桃,有时还会装上刚挖的野生竹笋,塞得鼓鼓囊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兜子”,生怕脚步一滑就洒了满地,可心里却甜得发飘,跟着牛儿的步伐一颠一颠往家走,满脑子都是家人尝到时的笑脸。
还记得去姐夫家的那段山路,有一段路的两旁全是桃金娘。每次路过,我都要停下来吃到肚子溜圆,裤兜塞得鼓鼓的,手里还攥着一大把。后来,听说那片山因为附近村民开荒种地,把路边的灌木丛全铲了,那些年年结果的桃金娘,也跟着没了踪影。
有次回家探亲,听说村里有户邻居舍不得这口童年的甜,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株桃金娘,栽在花盆里。他照料得格外精心,像对待珍贵的黄花梨似的,每天浇水、松土,就盼着它开春能开紫花,秋天能结甜果。
俱往矣,小时候那些漫山追着野果跑的日子,那些沾着露水的清甜,那些藏在草帽里的欢喜,如今想起来,还像刚咬开一颗熟桃金娘似的,甜意仍在舌尖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