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雨
人生就是从春天走向冬季的一次旅行,少年时尽情享受着“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的暖意,青年时沉醉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梦境中,步入中年奋笔疾书“我言秋日胜春朝”之气魄,及至晚年忽而发现眼前已是“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落日余晖悄然洒在眼前。
60岁,被很多人视为人生路上的一大转折点,曾经追着分分秒秒劳作的脚步从此慢了下来,曾经容光焕发的脸庞爬上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来时路上的只争朝夕、壮志情怀,曾经令人艳羡的掌声荣耀,渐渐变成了讲给儿孙辈的乡愁,日常生活的旋钮从此切换到休闲旅游、清茶醇酒、书香琴韵的频道上。
每个人,都是“如意事只有一二,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的一生,既辉映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远大理想,也浸透着汗水劳作、酸甜苦辣。换言之,人生的每一段历程,无不丈量着岁月尺短寸长,无不记录着个人的艰辛付出、祈望追求、智慧抉择。人过60岁,不啻是登上人生又一座山峰,正在走近“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瑰丽风景。读懂酸甜苦辣,读懂释怀放下,也就读懂了何谓人生。正如诗人刘大白所说“少年是艺术的,一件一件地创作;壮年是工程的,一座一座地建筑;老年是历史的,一页一页地翻阅。”
人到晚年,犹如来到枫叶正红、梨果飘香的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被欣赏的季节,更是需要被品味的季节。每个人的人生画卷上,没有谁一世无忧、功名显赫,也没有谁终生落魄、凄苦饥寒。无论幸福与愁苦、顺遂与坎坷、失望与希望,都是人生画板上不可或缺的色彩。也就是说,咸有咸的滋味,甜有甜的味蕾,哪一种色彩、味道,都浸润着浓浓的家国情怀、乡愁烟火、儿女情长,都是奠基人生路上的一砖一石,值得珍视,也值得珍藏。
人到晚年最好的姿态是什么?是心静淡然、随遇而安,耐得住寂寞,经得住悲喜,忍得住苦痛,提得起精神,心无旁骛地在一盏茶、一本书陪伴下,拥抱每一个落日余晖,乐享每一道风雨阳光、云卷云舒。苏轼说:“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只要眼中有江海,心中就阳光,就会无惆怅、无烦恼、无怨怼。
每个人的人生,又是自己谱写的一首奋斗交响曲,只要倾心阅读,即可读出“只言温暖不言愁”的蕴意,读出“往事如烟似水流”的豁达。当然,每个人走过的路程各不相同,有的人一路高歌、志得意满,有的人曲曲折折、饱经沧桑,有的人平平淡淡、无名无分。正因不同,所以才更值得珍惜,更值得品味,更值得阅读。也正因不同,世界才多了一份精彩,人生才显得愈加炫目。
人生站上60岁台阶,不只是栖身老有所乐、颐养天年的时刻,也是让一杯茶、一本书陪伴落日余晖的最佳时间。晚年以书为友,与书相伴,读一读抚慰心境的《论语》《庄子》,还有唐诗宋词,读一读《增广贤文》《朱子治家格言》《菜根谭》《围炉夜话》,去聆听古人先哲“修身齐家治平”的智慧,或者走进新城老巷、文博院馆、锦绣河山,去体味“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的静怡,去拥抱黄山、泰山、庐山的云海、松涛、瀑布,何尝不是老有所乐、老有所往的最好方式,何尝不是最好的文化旅行、身心滋养。
晚年阅读读的是什么?与其说是在读历史、读他人、读故事,不如说是在读自己、读家庭、读当下,是在读心态、心性、心境,能不能读懂“有多少繁花满枝,就有多少秋叶飘零”。仿如《红楼梦》《大宅门》《平凡的世界》《人世间》那些故事中的主人公,无论家境、身份、贫富,每个人的人生都曾有过惊鸿风采,也都留下些许无奈伤痛。恰恰这些惊鸿风采与无奈伤痛,纯净着晚年的心态、心性和心境。
爱迪生说:“读书对于智慧,就像体操对于身体。”人到晚年,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让书香陪伴每一个日出日落,让阅读铺垫在每一级石阶上,不仅有助于愉悦身心、陶冶性情、修养灵魂,尤其能让人读出“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的景色,更可体悟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人生本真,或许这就是书香晚年的魅力所在吧。
书香落日赏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