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和马是生死患难的弟兄,他们的情缘不是文学作品的塑造,而是真实的故事,那故事就像电影一样浮现在我的面前……
我很早就知道,姥爷是复员回乡,带回一匹战马。记得那匹马是黑色的,身材高大,身体各部分相当匀称和优美。姥爷对这匹马十分上心:夏天,让它在河套吃苜蓿草;秋天,让它在山腰吃狗尾巴草。并嘱咐放马的家人不要让它吃水稗草,易泻肚,也不能吃猫眼草,马会上火。大黑马经常吃浸泡过的豆饼,过年时,它还能吃上饺子和馒头。
在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牛,牛是主要劳动力,农活儿全靠它,养马的少,因为马贵,饲养马要比牛多操心。另外,在农村马没有牛那么实用,姥爷既养马又养牛,对牲畜这一行格外精通。
姥爷出行都是骑马,在那个出行靠两条腿的年代,姥爷确实威风。每逢镇上大集,姥爷都要帮助本村及邻村农民相牛、相马,赚取酬劳。
大黑马的身体圆润丰满,皮毛乌黑、油亮,像黑缎子一样光滑耀眼,大黑马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众人围观。人们喝彩之后,便向姥爷请教养马的经验。
姥爷喜欢喝酒,相牛酬劳到手后,便到附近的小饭店点上两菜,邀请几个朋友喝上两杯。
我家门前有一片水塘,姥爷每次赶集回来,都要把大黑马牵到塘边,给马洗澡,他一边对马说话,一边用梳子把马的全身梳理得异常美观。
大黑马只听姥爷的命令,别人无法指挥它。有一年春天,夜黑风高,半夜三更邻村的两个盗马贼蹑手蹑脚溜到马厩前,把掺有蒙汗药的肉饼喂给大黑马,尽管香气扑鼻,可它根本不吃。盗马贼解下缰绳,拼命用鞭子抽它,大黑马就是不走,它不停地嘶叫,并踢伤了一个盗马贼。两个盗马贼被闻讯赶来的姥爷和邻居擒住之后,姥爷指着马对盗马贼说:“这是我训练的战马,如果你们能把它偷走,那我这个解放军骑兵就是一个冒牌货!”
姥爷原籍是內蒙古呼伦贝尔市,少年时就跟太姥爷学到一手马上绝活儿。那年夏天,姥爷跟随族人来门头沟一带卖马,住在姥姥家一个月。姥姥那年18岁,她被眼前这位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办事精明的青年所吸引,并产生爱慕之情。不久,姥爷就成了姥姥家的倒插门女婿。
姥爷入伍后,从步兵部队被调到骑兵第11师,一个月提升为班长。他那匹黑马与他如同亲兄弟一样,和他出生入死,同立战功。姥爷常说,战马是有灵性、讲情义的。1948年1月,在涞水地区与国民党新编第32师交火,战斗异常残酷,阵地被敌人的重炮炸起了许多深坑,沙土把姥爷埋了起来,在战友们都以为姥爷阵亡时,他的大黑马却不肯离开阵地,边用蹄子刨土堆,边发出凄惨地嘶叫,那叫声传得很远,战友们见此情景,明白了一切,从土堆里扒出了奄奄一息的姥爷……
新中国成立以后,部队原打算调姥爷当师里的训马教官(副连职),可是,姥爷的战伤经常复发,只能首批复员回乡。临走时,团长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我不想和大黑马分别。”团长考虑到姥爷和大黑马的特殊关系,破例批准。
姥爷65岁过世,弥留之际,嘱咐家人:“大黑马不能干活儿的时候,不能吃它的肉,也不要卖给锅坊(屠宰场),找块地,把它埋了……”
姥爷走后,大黑马饭量大减,即使给它端来浸泡好的豆饼、燕麦,它也只吃几口。它面容憔悴,身体消瘦,一个月后,便追随姥爷,也去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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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和马的情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