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国人用众志成城、坚忍不拔，书写了抗疫史诗。而面对历史长河中，微如尘埃的我们，却在各自的生活中，经历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生老病死，世事无常。2020年初，年近八旬的公公病了。一开始流鼻涕、发低烧，以为是小感冒，喝了冲剂，吃了消炎药，仍不见好转。疫情不断变化，就医成了一种奢侈，拖来拖去拖到年中，住院检查说是小问题。听医生的话，做了一个小手术，两周后出院。
　　本以为万事大吉，好好休养即可。谁知，“十一”不到，老人家瘦得越发厉害，进食困难，肋部还不间断地疼痛。疫情向好些，各大医院门诊也陆续放开，先生和小姑子实在放心不下，便带着老人家去了市里的三甲医院看诊。CT、超强CT、PETCT、胃镜等，凡是能想到的检查项目，都一一做了个遍。
　　结果令人惶恐，确诊为癌细胞转移到了十二指肠和肝部。后经专家会诊，由于老人年纪大、身体虚弱，化疗、放疗、手术等都不能够进行，只能够保守治疗。随后，老人家住院输了几天液，可以吃流食后，便出院回家慢慢等待。
　　出院后，买了营养素、奶粉给老人家日常喝，偶尔也熬些鸡汤、米汤。可老人家总是感觉寡淡无味，想吃东西想得厉害。但医嘱不敢忘，怕老人家吃了不消化，会难受得更加厉害，于是便哄着许诺“好了就什么都可以吃了”。这样的维持，总让人感觉有点摇摇欲坠。可是，每每看到老人家的笑容，似乎又给了我们“能够很快好起来的”信心和勇气。
　　此后的每日，小姑子凡得空，便会去陪老人家唠唠家常，说些安慰和鼓励的话，心中的那些不舍和痛，却是不敢露出丝毫。先生由于工作原因，也只能在周末回家陪陪老人家。似乎，除了陪伴，已经别无他选。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此时，升腾在心中的却是无奈和悲伤。陪伴如果成了一种别无选择的选择，那么亲情要如何绵长？心中的惶恐和无措，只能在睡梦中表达。
　　先生刚刚过了五十岁的生日，便面临了这样即将到来的人生告别，心情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老人家很坚强，每每见到先生时，总是笑着问：“喝红茶还是花茶？”“喝不喝酒？”令人难以置信他是一位正在遭受病痛折磨的老人。
　　老人家生病前，胃口是极好的，70多岁了还能够吃两碗米饭，身体也是硬朗得很。可自从生病后，胃口一天不如一天，吃什么都不太舒服，偶尔还会呕吐。自己吃不下东西了，老人家就盼着我们多吃些、吃好些。见了我们，总是不停地张罗着吃饭、喝酒。看着我们吃喝，他总是格外开心，似乎胃里也不那么空了。
　　听同事和朋友说，癌症晚期是很痛的。可是，这在老人家身上，却是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20多岁的外甥媳妇问我：“姥爷疼不疼？看着没什么大事啊？”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只能淡淡道：“怎么会不疼？！平日里，我们嘴上长个泡，口腔溃个疡，还要难受万分，更何况胃部已溃烂大半，怎会不疼？！”
　　“平凡铸就伟大，英雄来自人民。每个人都了不起！”老人家的一生，虽然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却是竭尽所能，尽心地守护着每一位家人。听先生说，他10多岁就外出求学了，老人家为了照顾他，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工作，帮人家烧锅炉。那样的默默守护，或许不能惊天地，却值得每一个作为子女的我们铭记。
　　待到子女们都上班挣钱了，老人家依旧干着力所能及的工作，从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即使生病了亦如此。听婆婆说，老人家半夜里痛得睡不着时，便起来坐着，偶尔困一觉，也是很短暂。痛得再厉害了，就多吃几片止疼药。后期，那些治疗癌症的止疼药，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即便如此，我们也从未从老人家口中听到过一声呻吟，或者半声叹息。
　　老人家走得很突然，本以为还能熬过了年的，可是终究在2020年最后一天的凌晨，驾鹤西去。老人家走得很安详，离去时子女都在身边。老人家走得了无遗憾，离去前一个月，兄弟子侄们得知了消息，都相继来探望。
　　老人家走了，丧礼很简单。由于天气寒冷，没有通知距离远些的亲朋，来送一程的都是离的较近的自家侄孙辈。先生和他表弟、外甥等男人们忙碌着下葬之事，我们女人则默默蹲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前，给老人家焚烧纸钱。周围街坊听闻消息，也赶着来与老人家告别。先生只收了他们带来的纸钱，说这是习俗不收不妥，人民币却是分文未取。
　　老人家走了，那个总是因为疼痛而驼背坐着的身影恍惚还在，却再也听不到那句“喝不喝酒”了。如今，我虽已蹉跎半生，虽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依旧无法释怀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也依旧不能够淡然面对生与死的别离。
　　生死两茫茫。每次亲人的离去，我总是默默告诉自己“他只是远行，不再理我了而已”。这样，自己心里才会少些难过。
　　此生已作别，惟愿老人家来生：少时善良，老来慈祥，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