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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拉洋片”
说起“拉洋片”,现在的人很可能感到陌生,因为,那是老辈子人的事了,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之后出生的年轻人,兴许连听都没听说过。“拉洋片”源于唐代,据传,唐太宗的爱妃因思念家乡而日夜啼哭,久而成疾乃至病入膏肓。谋士袁天罡、李淳风询问缘由,得知她是因思念“西湖八景”所致,于是请画匠绘制了八张画片,放入木箱中拉动换片,妃子通过木箱的小孔,看到家乡美景破涕为笑,病情逐渐好转。后来,这种形式流入民间,南方称之为“西湖景”,北方则叫“拉大片”。
“拉大片”始于宋代,经历了从西湖景到拉洋片的演变,至清代已正式成型。20世纪30年代,由河北传入北京,盛行于天桥,亦成为庙会常见的表演形式。清末,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因受外来文化影响,许多物事都要加上个“洋”字,譬如:“洋车、洋房、洋火、洋布、洋画”等等,甭管什么事,只要沾上个“洋”字就好使。于是,“西湖景”改成了“西洋景”,“拉大片”也就改称为“拉洋片”了。
早期的“拉洋片”道具非常简单,以布围场,悬挂轴画,演员只有解说而无演唱。观众通过圆孔观看画面之更换,就像“拉大画”似的。后来,道具发展为双层木箱,内置多张画片,箱体设凸透镜孔,并有锣鼓乐器伴奏,艺人通过绳索控制画面,表演者一边拉换画片,一边说唱画片的内容。老北京的“拉洋片”诞生在天桥。清末民初,河北的名演员焦金池(艺名大金牙)落脚天桥,撂地卖艺。初时,他主要是“拉大画儿”,场地用青皮席子围起来,安放观看洋片的“片箱子”,箱内放几张画片,席子上掏几个圆孔,演员在一旁说唱,观众由圆孔向里观看。随着时间推移,演出设备进化了不少,除锣、鼓、镲三大件外,席子的圆孔还变成可更换画片的观看窗,较初始的拉大片复杂且好看多了。
“拉洋片”逐渐在天桥站住了脚跟,焦金池越发有了名气,成为当时天桥地区的“八大怪”之一。
焦金池的表演,面部表情丰富,形体动作滑稽,成为“形象怪”;其唱词幽默,音调高低变化较大,所以又称为“声音怪”。他的主要作品有《西湖十景》《义和团打教堂》《水漫金山寺》等。后来,画片的题材又增加了民间故事,还灌制过《夸美人》《大花鞋》《妓女告状》等唱片。焦金池去世后,天桥的“拉洋片”由其徒弟罗沛霖(艺名小金牙)继承下来并收了很多徒弟,其关门弟子尚斌生最令他称心如意,他既用心,更刻苦,表演时声情并茂,能根据故事的内容和情节,将人物演绎得出神入化,惟妙惟肖。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时代的变迁,
“拉洋片”的唱段融入了“北京琴书、京韵大鼓、评剧、河北梆子”中的精华,风格质朴自然,京腔京韵听着亲切,观众一边看画面,一边欣赏唱段,不知不觉被故事所打动。随着时代的变迁,画面内容的题材更为广泛,也更为人们所喜爱,许多传统曲目,如《刘伯温修造北京城》《渔樵耕读》《小寡妇上坟》等很多传统曲目被保留下来,这可能就是“拉洋片”流传至今的重要原因。
北京老天桥,是个艺人聚集的地方,就在焦金池、罗沛霖师徒摊位的旁边,有一个曲艺大棚,侯宝林、孙宝才、赵连生等名艺人,都在这里卖艺。有一位身手不凡的人,名叫毕学祥,他与尚斌生联手演唱拉洋片,一起唱古说今,编制新唱片,其中《红楼梦》的故事就有十几篇。他们坚持用唱片讲历史、唱传统,字里行间皆饱含老艺人对传统艺术的感情。新中国成立后,艺人们还创造了简易的“拉大片”,根据不同内容,手绘“漫画”若干张,悬于木架上,翻一张唱一段,亦颇为诱人。新编曲目有《十月一日这一天》《百万雄师下江南》《除四害》等等。
20世纪50年代末,我刚12岁,村里来了“拉洋片”的,我和伙伴们跑过去看热闹。他们在村子的空场上支起架子,放上“片箱子”,一个人使劲地吆喝:“喂!快来看呢,‘拉洋片’啦!又新鲜,又好看的‘拉洋片’啦!”另一人打开箱子的镜匣,唱道:“您往里头看呀,您往里头瞧,里边的玩意儿新鲜又热闹,花不了几个子儿呀,您看了还想瞧!”趁他们没注意,我猛地蹿到镜匣跟前,看见里边花里胡哨的煞是有趣。我正臭美地嘚瑟着,突然被人一把薅住:“想白看呀?一边待着去!”我刚挣扎,村里的一个老人说:“小子,人家这是买卖,想看回家找你爹要钱去!”
我气不过,和几个小伙伴嘀咕几句,使劲喊道:“别信他们的话呀,洋片子不好瞧,里边没啥好玩意儿,乱七八糟的!”“拉洋片”的人沉下脸却没有发作,我反倒觉得没趣了,拉着小伙伴一溜烟儿跑了。这事不知怎么让我父亲知道了,刚回到家里,就拽着我去给人家赔不是。道过歉后,又掏出五分钱,让我正儿八经地看了一次“拉洋片”。其实,那时候看一次才5分钱,艺人辛辛苦苦地忙活一天,也挣不了几块钱,而我们的胡闹,是在砸他们的饭碗。这事让我感到很不是滋味,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喜欢上了“拉洋片”。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中国传统民间艺术,通过幻灯片投影展示动态画面,是电影的前身之一,有着“土电影”之称,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好玩意儿,尽管现在影视发展迅速,它仍有着诱人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