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并不是我的生母,而是我的大妈,但在我的心中她就是我的母亲,可以说比生母还亲。
在我3岁、姐姐5岁时,我生母与父亲离异,那时正是刚解放不久,爸爸参加革命工作,不能照顾我们姐弟,我大伯、大妈就义不容辞地抚养起我们姐弟。大伯、大妈膝下无儿女,对我们像亲生儿女一样,使我们感觉到并没有失去母爱,不知真情的人们都以为我们就是她亲生的。
20世纪50年代初,新中国刚成立,人民的生活还很苦,尤其在深山区更是非常艰苦,那时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穿的衣服全是补丁摞补丁,全年口粮有三分之二是靠各种树叶和糠皮度日的。没有钱买灯油,就摸黑干活,一般情况下吃过晚饭就上炕歇着了,也不需要点灯了。没钱买盐,都是用自家养鸡下的蛋去换盐吃,吃的油都是自己用苦杏仁或核桃仁熬的,一年也吃不了1斤油。
大妈是一家之主,全家所有的家务活都要她一人承担。上有我爷必须伺候,我大伯天天出去干活,下有我们姐弟俩,所以里里外外都全靠大妈一个人支撑。真是干在前头,吃在后头,到最后饭也不多了、菜也没了。但她毫无怨言,一声不吭,还是乐呵呵地,尤其为了不让我们姐弟俩受苦,好吃的一定先让我们和爷爷先吃,她看着都高兴。那时在农村每天都推碾子拉磨,这些活都是她的,有时还得下地干活。家中还养一头猪几只鸡,干活路上还得打猪草,一刻也不闲着,就这样支撑着这个家。大妈非常疼爱我们,胜似亲妈,她的孝顺大度、温和有礼、贤惠明理、能干勤奋影响了我们一生。
记得我5岁那年出麻疹,差点要了命,是大妈把我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那时农村缺医少药,大妈用土办法护理我,记得我有一个月是躺在大妈怀里度过的,最终活下来了,现在想起这些事直掉眼泪。
我姐比我大2岁,家境虽然很穷,但是,大妈把我姐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在我们村算是一朵花了。衣服虽然补丁摞补丁,但是补得非常整齐,针脚非常均匀同现在缝纫机扎的差不多,衣服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脏一点也不行。
我大妈的针线活在全村是出名的,剪裁、绣花、做鞋、剪窗花、唱戏样样精通。村里妇女们遇到难题常到我家来请教,我大妈为人处世很好,耐心指导她们,所以威信也很高。过年过节戏班里也少不了她。我大妈手底下干活利落,不说别的,我姐的两条到膝的大辫子在全村是出名的,人见人爱,都夸我妈养了个好闺女。有一年,下乡剧团的同志要买我姐的大辫子当道具,我妈是死活不给,1964年,我姐参军后因为部队不允许留长辫子,才忍痛剪掉了。
上小学后,我和姐姐在同一教室上课,那时候学校教室很简陋,一、三班在一屋,二、四班在一屋。我上一年级,姐姐上三年级,我们都是一块上学,放学后一同回家。
大妈为了让我们好好学习,不让我们干过多的家务活,只要学习好能得5分,她老人家再累也高兴。那时没有钟表,只能是白天看太阳的方位,夜间看星星的方位,以此来掌握时辰。我们老家人把三个星叫三个猫。谚语说:“大猫出来二猫赶,三猫出来白瞪眼。”白瞪眼就天亮了,东方鱼肚白了,鸡也叫三遍了。她为我们上学不迟到,后半夜一会儿起来看星星睡得觉很少了,第三个星一出时饭也做好了,叫我们起床穿衣吃饭准备上学,夏天还好些,冬天可够呛,那时气候比现在冷得多。人们常说:
“尿尿带小棍,拉屎带钢锯。”意思是说天非常冷,尿和屎都冻成冰碴了。我大妈给我们亲自做棉鞋、棉手套和围巾、帽子,还给我们做屁股垫,就怕我们挨冻。我们若学习考了5分或优良,我大妈就做一些好吃的饭菜犒赏我们,以示鼓励。老师家访时,我大妈对老师非常尊重,支持老师放手管教我们,绝不护短,并常和我们说“师生如父子”必须听老师的话,否则她不饶我们,所以大妈给我灌输的东西很多。特殊时期,我是校革委会成员之一,坚决反对给老师戴高帽、挂木牌、游大街,这和大妈的教育是分不开的。
1958年,村里来了北京大学下放干部,办起了扫盲班,我大伯、大妈都积极参加了扫盲班,尤其我大妈学习非常刻苦。那时条件好些了,起码有油灯点了,她半宿半宿地读书写字,我们用过的本子,她又在空白处重新用来写字,一点也不浪费,或者用石笔在石板上反复写。后来,我大妈不但能阅读毛主席的一些著作、报纸,还能写信了。而且写得相当亮,她的同代人很少有这样的,所以,北大下放干部们非常喜欢和佩服我大妈,他们现在还和我们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在当时,公社党委还重点宣传表扬我大妈的事迹,号召妇女们向她学习,马寅初校长到村来看望北大下放干部时,还在我们家里住过呢。
我大妈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干什么事,都有始有终,坚韧不拔、立场鲜明、吃苦耐劳那种韧劲儿别人很难比。1942年,日本占领时期,又赶上闹荒年,颗粒无收,大妈随大伯到口外逃荒要饭。我们村走了很多人,当时人们认为我大妈可能回不来了,结果后来村里到口外要饭的人们中,只有我大妈随我大伯返回家乡。有些妇女都弃夫随他人而去了,这次的结果不但使全村的人对我大妈更敬重,连我爷爷奶奶对这个儿媳妇也更加尊重了,我大妈就是这样的好人。
长大后,我姐成为一名北京市委办公厅处级干部,我也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中医大夫和画家。可惜我大伯、大妈走得太早了,如果赶上现在这个好时代,我真要好好孝顺孝顺他们老俩,让他们享享清福。在我脑海里,大妈不是生母胜似生母,我经常在梦中见到他们,一想到他们,我就感觉很幸福。我没有受罪,得到了母爱,在大妈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大妈虽离开我很多年了,我永远也不忘她的养育之恩,永远爱我的大妈,她是我心中永远不落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