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那年
我和老伴儿相恋是在那特殊的年代,说是相恋,不如说是相识。1967年,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与生产队的社员们正在田地里摘收棉花,望着那一片白色无垠的棉花地,心情格外兴奋,手也像那弹奏钢琴的五指,一刻不停捡拾质地柔软的花朵。那一簇簇白色的花朵,争相来到我的手中,装进腰里的围裙口袋,当时,棉花可是国家计划经济的一部分,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社员自己的。
正当我们姐妹兴高采烈地边说边摘捡棉花的时刻,介绍人来田地里找我,安排在她家与对方见了面。当时,农村女孩儿最敬仰、最羡慕的莫过于嫁给一个当兵的解放军战士,也就是说嫁给革命大熔炉中的一员。最初的见面双方第一印象还算满意,当时,没有花前月下、没有如胶似漆、没有青春浪漫。见个面初步确定了两人关系之后,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我依然回到田地里摘棉花,对方由于是回家探亲,匆匆赶回自己家。后来,他继续留在部队服役,我则继续在生产队干活儿挣工分,当然,我在大队担任团支部书记及大队出纳会计,按照当时的规定:会计每个月都要参加集体劳动15天,其余时间在大队的办公室开会及做账,记分是半个月的工分。我与一般人不同,在生产队参加劳动天数较多,办公室做账目时间抓紧完成,除去开会时间,剩余时间全部参加劳动,享受着与同龄伙伴共同劳动带来的欢乐。
一年之中,彼此没有忘记对方,使用通信的方式联络感情。至于信的内容也不多,至今我还珍藏着一部分。信的开头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最高指示,诸如:“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等等,占去大半篇幅,中间是介绍各自的工作、学习情况等。第二页结尾的多半张版面是祝福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例行公事的结束语,也是毛主席语录,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有些可笑,当今的青年人甚至会不太理解。
有一次,对方来信邀我去部队看看,他们属于雷达部队驻守在海边,逢年过节军民联欢可热闹了,天天能看节目。当时还真是想去看看大海,也不愿意放弃与他见面的机会。一是了解一下他的思想品质,另外开阔本人的眼界,自从参加生产队劳动,所有的年轻人根本没有机会出去旅游。最远处是由村党支部组织青年坐敞篷解放牌大卡车去北京大学参观,但也没有机会在北京各景点去转转。当时,我还没有坐过火车,也不知道火车是什么模样,也想体验一下坐火车是什么感觉。但我们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因人口多、劳动力少,年终生产队工分分配之后,我们家年年要往生产队交钱,总是亏损家庭户,哪里还有钱出远门呢?因与对方生疏也不好意思开口要钱,只得回信说生产队活儿忙没时间去,错过了一次良好的见面时机。等到婚后提起这事儿,他还埋怨我:“你怎么不直接说呢?我每月发的津贴是用不完的,可以寄钱给你。”您看,当时的我有多傻!可当时的他也不聪明,农村大冬天的过春节,农活儿有那么忙吗?
一年之后,还是秋季收获的季节,对方来信提出结婚,可当时我连他长的什么模样都记不起来了,心想:今后与一个陌生人在一起生活过日子,会是怎样的结局?我从小没了父亲,唯一的哥哥给我定夺,我受农村意识的影响:有父从父,无父从兄。在县政府当干部的哥哥告诉我:“你还是结婚吧!他是向部队请假开介绍信回家的,如果不结,他回去要受处分的。不是哥狠心赶你走,你还是三思啊!”我听了哥哥的一席话,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是啊,我真想再帮助哥嫂几年解除困境,看来身不由己了!受家庭条件、社会环境因素制约,命运如何?只是一咬牙豁出去了,听天由命吧!一个在部队是个“代理排长”身份的青年,品质也不会太差吧?
当时,男女之间谈恋爱,连手拉手、肩并肩的形式都不敢,哪里有什么语言交流。在去领结婚证的路上,15米的距离,走着前后相隔数米,双方遇见熟人都是脸红到脖颈,那别扭劲儿就别提了!看到当今年轻人手挽手、亲密无间的样子,真让我们这些过来人眼红。结婚的那天,他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我坐在后座,哥嫂及叔叔送我。到了村口,我们都下车改步行,手捧毛主席红宝书,举起来向迎接我们的人致意,简单的婚礼由我的哥哥主持,亲友们象征性地每人给我一块钱表示见面礼,至今记得总共收了14元钱。嫂子告诉我:“让婆婆数一数,一共来了几个小孩儿,你是长辈,要给来客孩子每人五角钱。”那天婆婆说共有12个孩子,我拿出6元钱,让婆婆逐一分给他们,剩下的8元钱,是三天回门(回娘家)时,分给了娘家的侄子、侄女们,一共是15人,由嫂子代劳,平均分配的。自己一分钱未得。婆婆家我是一分钱彩礼没要,倒是丈夫给了我由部队带来的两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保存至今。毕竟是我出嫁,妈妈从生产队借来30元钱,是队长召开社员大会讨论通过才肯借的,并承诺由我在生产队劳动工分偿还。妈妈就用这30元钱,买了一对木头箱子、一双鞋、一身普通的衣服,算是陪嫁。婚后,我确实兑现了承诺,在生产队劳动了5个月,挣足够30元钱了,算是我对家里最后的报答,替哥嫂减轻了负担。
想不到的是,丈夫是军人出身,既有军人的作风和风度,又有农村青年特有的淳朴憨厚。几十年来我们相敬如宾,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当然,我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和公婆、小姑子、小叔子也是和平相处,缔造和谐美满之家。如今,两个女儿均已事业有成,眼前的一切令我感到十分欣慰。我和老伴儿杜槐,从相识、相知到婚后的相恋,是我们一生中无悔的选择。
回忆相恋那年,到半个多世纪的牵手,我俩都已80岁有余,我们将更加珍惜这美好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