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外婆后,一股莫名的悲伤堵在心里,久久无法疏解。姨姐提议,到镇上将军里文化街走走,散散心。踏进街区,一座座红色展馆依次排开,“炮兵之父”朱瑞将军在战火纷飞年代走过的足迹,仿佛穿越时空,在我眼前缓缓浮现……
为了纪念朱瑞将军,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相继修建了朱瑞故居、将军里文化街、朱瑞大道、朱家陵园、朱瑞纪念馆等,以此留存岁月印记,讲述他滚烫的红色往事。行走在街上,凝视馆内一张张老照片、一件件旧物件,恍惚间,穿过历史的烟尘,置身那段炮火纷飞的峥嵘岁月。
1905年,朱瑞将军出生在当地一户书香门第。他年少勤学,眼界开阔,目睹神州大地军阀混战、百姓颠沛流离,一心想寻一条救国救民的道路。在国立广东大学求学一年后,朱瑞经党组织推荐、谭平山批准,1926年初,远赴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后来,国内急需军事指挥人才,遵照共产国际的安排,朱瑞转入莫斯科克拉辛炮兵学校学习。
四年留苏光阴,朱瑞与邓小平、左权、傅钟、李卓然等人同窗共读,他先加入苏共,后来转回中国共产党。长征路上,朱瑞时任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1935年部队挺进松潘大草地时,沼泽茫茫、寒风不息,粮食早已耗尽,不少战士身上带着伤病,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长征途中,朱瑞很少骑马,他时常把战马让给伤病缠身、体力透支的战士骑行,若无伤员,马匹便驮运众人的枪械行囊。行军休整之时,他勉励红军官兵,“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过草地?受这么大的苦……就是为了劳苦大众得解放,一定要跟着毛主席走出去。”一番话语,激励无数将士。
朱瑞常年饱受胃病困扰,却从不谋求特殊待遇,他一边安抚军心,号召大家守望相助,一边发动战士钻进草丛寻找野菜、野菇。开饭时,他端着碗诙谐地说:“蘑菇可是好东西,营养价值高得很呢,大家吃吧,好走出草地!”一些同志走不动了,他就走在前面,鼓励大家说:“同志们,再加把油,听说前面就有粮食。”将军的话如一盏明灯,燃起将士们的革命信心和勇气。朱瑞让出坐骑、坚决拥护党中央和毛泽东的领导……直至为新中国诞生流尽最后一滴血,这一桩桩动人往事,让我读懂了将军身上对党忠诚、爱兵如子、乐观刚毅、精忠报国的家国情怀。
伫立展板前,内心被朱瑞等老一辈革命家的英雄事迹深深地打动了。长征路上,还有无数如朱瑞将军一般的指挥员,他们心中始终装着人民、甘愿舍己为人,带领队伍冲破绝境,支撑红军一路向前。我也曾身着戎装,如今转业在地方工作,军营多年的淬炼,教会我遇事不避,吃苦不怨。我不曾亲历先辈们在长征中啃树皮、煮皮带充饥的日子,难以全然体会他们草地之中饥寒交迫的煎熬,唯有在心底满怀崇敬与感恩。
人生可以平凡,不能没有信仰;生命固然宝贵,不能没有担当。当兵之时,虽然日日操练,可是训练再苦,尚有热饭果腹、营房栖身。转业之后,日常伏案撰稿、历经防疫洗礼,工作环境虽已改变,但为民尽责的初心从未改变。真正的奉献,从不用华丽言辞,不过是常怀体恤之心,把方便留给他人,危难时敢于挺身而出。有一年,京西普降大暴雨,军庄镇东山村降雨量达到453.2毫米,正在当地施工的北京电力川、鲁、豫等地220名农民工及家属子女被困,我主动请缨,带车运送帐篷、折叠床、棉被、应急灯等救灾物资,当时因洪水阻断主干道,只能绕道前行。大雨倾盆,通往军庄中学的山道水流汹涌,路面遍布山洪冲落的碎石和塌方的泥土,处处暗藏着凶险。可一念及朱瑞将军在长征中,坐拥战马却徒步跋涉,将坐骑留给受伤虚弱的战士,心想,眼前的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历经一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将救灾物资平安送达。望着朴实地农民工一家人感激的目光,那一刻,我感到所有辛劳都是值得的。
远处飘来一段熟悉的旋律,那是歌颂红军长征的一首歌,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这是多年军旅岁月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军营。朱瑞作为高级将领,却从不搞特殊化,情愿自己多吃苦,对照将军的一言一行,再审视自己偶尔滋生的懈怠与私心,不由心生惭愧。
漫步将军里,沉浸在朱瑞将军坦荡无私的风范里,如沐朝阳,予人温暖与力量。一阵清风拂过面颊,心境豁然开朗:世间从无安逸的避风港湾,唯有不忘初心、踏着先辈足迹勇毅前行的追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