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岳阳楼和滕王阁,合称江南三大名楼,它们无一不是因文化的注入,才使这些普通的建筑物有了灵魂,又因名人的诗文词赋而名垂千古。古人云:“江山之好,亦赖文章为助。古今不朽之业,必有藉以存乎。”江西南昌的滕王阁,因王勃的《滕王阁序》,而流芳后世;武汉的黄鹤楼,因李白、崔颢的题诗,才历经沧桑而盛誉不衰;湖南的岳阳楼,亦因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乐精神之魂,才使其成为天下楼。
江南三大名楼,吾已观过其二,唯有湖南的岳阳楼,虽早有观赏之念,因事杂而不得为之,今年十月初,终于得以登临。人们常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岳阳楼,亦是各自喜好不同,有喜赏其园林之景的,有观其建筑之美的,吾却更欲领略其人文之内涵。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岳阳楼位于湖南省岳阳市,屹立在岳阳市西北的山丘之上,远山凝黛,近峰含翠,依偎在层峦叠嶂的怀抱之中。其坐东朝西,下瞰洞庭,前望君山,南极潇湘,北通巫峡。范仲淹《岳阳楼记》中曰:“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游人无论是湖畔漫步、泛舟湖上,还是登楼远望,皆感水域宽广,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岳阳楼素有“天下第一楼”之美誉,现完整地保持着清光绪六年大修后的建筑形制,楼宇主体结构与构架均为纯木结构,以抬梁式与穿斗式相结合的建筑形式,构成楼宇主体构架,其大型的盔顶式建筑在国内独一无二。岳阳楼高三层,首层内悬有《岳阳楼记》雕屏及诗文、对联、雕刻等。第二层明廊环绕,精巧别致,正中悬挂紫檀木雕屏,上刻有清朝书法家张照书写的《岳阳楼记》。第三层,飞檐翘首凌空、如意斗拱叠合精美、脊饰构件栩栩如生。楼内悬有毛泽东手书的杜甫《登岳阳楼》诗词雕屏,檐柱上挂李白“水天一色,风月无边”的对联,整体布局彰显出浓郁的文化气息。整个建筑结构严谨、工艺精巧、造型庄重,为中国古代建筑之瑰宝,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提及岳阳楼的风采,不得不从《岳阳楼记》的作者范仲淹与当年重修岳阳楼的滕子京说起。范仲淹,北宋杰出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人赞其曰,“文能写红一座楼,武能镇住一个国,乃真正的国之脊梁”。他一生起伏曲折,曾四起四落,然而他每落一次,声望就高一次,每起一回,地位就上一个台阶,直至宰执天下。正如梁启超所言:“五千年历史中,立德立功立言者只有两个人:范仲淹和曾国藩。”
滕子京,自幼研读经史,思维敏捷,博学多才,经范仲淹荐举入学士院,为殿中丞。其为官之路亦跌宕起伏,于“庆历四年春,谪守巴陵郡”(今岳阳市)。其被贬后,悲怆却不失豪迈,依然刚肠嫉恶,丝毫不见消沉。他重施宏图,整肃吏治,兴修水利,开办学堂,政绩斐然。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对其多有赞誉,王辟之赞其曰:“治为天下第一”,形象地概括了他的政绩。
岳阳楼初始为三国时东吴将领训练水军的阅兵台,南北朝时经过修建,改名为“巴陵城楼”,因李白“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的诗句而得名《岳阳楼》。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将岳阳楼变为观光游览的场所,后因缺乏维修而破损不堪。滕子京认为,这些名胜建筑“莫不兴于仁智之心,废于愚俗之手,窃以为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久,文字非出于雄才巨卿者不成著”。于是,他重修岳阳楼。
竣工之时,滕子京凭栏恸哭,写了《临江仙》:“湖水连天天连水,秋来分外澄清。君山自是小蓬瀛。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帝子有灵能鼓瑟,凄然依旧伤情。微闻兰芝动芳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此词表达了他“愤郁颇见辞色,凄然依旧伤情”的心情。随后便写了《求记书》,诚邀挚友范仲淹撰写《岳阳楼记》,并将此文请名家篆刻于岳阳楼中,供世人赏读。
范仲淹撰写《岳阳楼记》之目的意在规劝。他认为滕子京博才却性格直傲,谪守巴陵郡百废俱兴,既为其政绩欣慰,又恐其再遭人嫉恨,于是借《岳阳楼记》规劝其要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仲淹在遭受排挤贬谪后,不可能心如止水,在劝勉滕子京跳出个人得失的圈子之同时,也在勉励自己,要做一个“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动一心的仁人志士”。其实,范仲淹文如其人,早年即以天下为己任,而先忧而后乐,非独以其文也。《岳阳楼记》中的字里行间,范仲淹洋溢着对滕子京的赞扬之情,称颂他在遭贬后的业绩,赞颂他在逆境中重修岳阳楼表现出来的德操与精神。
岳阳楼重修后,滕子京“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文词赋于其上”,不但使其楼蔚为壮观,而且注入了文化之魂。文物是历史和现实的载体,具有承载灿烂文明、传承历史文化、维系民族精神不朽的价值。范仲淹不蹈前人窠臼,别开生面地写出了368字的《岳阳楼记》。文以楼存,楼以文传,楼成了“岳阳天下楼”,文成了千古绝唱之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