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知归根,人最难割舍故土情。退休前,我将老家的宅院作了修整,尽管算不上大,称不得豪,却也庭院四合,有棚、有树、有菜地,完全农家风格。每年的夏秋之际,总会在那里享受山乡的清凉,品尝野菜的芳香。
在老家,我最喜欢的是榆钱儿疙瘩汤、椴叶棒子面粥、马齿菜熬土豆丝。或许是自然灾害成就了山野菜的地位,或许它们天生就是农家常客。尽管离乡多年,对山里的人情菜、落藜菜、蓬蒿菜等山野菜,始终钟情未减。尤其马齿苋菜,更是饭桌上的主角儿。人们用它做馅儿,可蒸包子、蒸窝头、包饺子、烙馅饼;将其切碎,可熬汤、可煮粥、可拌凉菜。无论粗饭细食,均能尽显菜肉的淳香。
马齿菜学名马齿苋,又叫马蛇子菜、瓜子菜,因叶青、茎红、花黄、根白、籽黑,又名五行草。马齿苋为一年生肉质草本植物,它从基部多分枝,茎平卧或斜向上,呈淡绿色或紫红色。其叶互生,夏季开花,黄色,三五朵簇生。它生长期长,五黄六月至金秋十月,都是享用它的季节。相传远古有十个太阳,被后羿射落九日,最后一个躲藏于马齿苋中而幸免。为谢救命之恩,太阳赐马齿苋长生不死,人们便管它叫死不了,又称长寿菜。
马齿苋在京西广为分布,多生于荒地、田间、杂草之中,旺季成丛成片,随处可见。它既是蔬菜,亦为良药,不仅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膳食纤维,还含有钙磷铜铁、胡萝卜素等多种营养成分,而且全草皆可入药。它可清热解毒,散血消肿,利尿润肺,止渴生津。其功效在《本草纲目》中均有记载,故而又称长命草。
马齿苋另有一同名同宗,其秧茎棵体比苋菜瘦小,却花开多色。有金黄的、纯白的、鲜红的、粉红的。对此种马齿菜,人们能食而不食,或植于院中,或栽入盆内,作为观赏,虽不能香气袭人,却花开旺盛娇艳,色彩斑斓。
初署过后,苋菜的茎杆日渐丰满微紫,叶片光亮翠绿,正值食吃的佳期。貌不惊人的马齿苋作为菜蔬历史悠久,在唐朝不仅民间食用,宫廷亦食之。《唐语林》记载:“德宗初即位,召朝士食马齿羹,不设盐酪”。杜甫的《园官送菜》诗曰:“苦苣刺如针,马齿叶亦繁。青青嘉蔬色,埋没在中园。”《西游记》中悟空为民除害,农家素宴答谢,其中苋菜翩然而现。
住在老家的时候,每当旭日初升,我便踏着清风在山野散心散步。回家途中,总会步入田间,在一簇簇的苋菜中,掐取那些茁壮肥嫩的茎叶。丛簇的苋菜,茎杆斜挺,叶片鲜翠含露,不用四下找寻、不用挪换地方,眨眼间布袋中便装得鼓鼓囊囊。
这日有客来访,是几位舞文弄墨的好友。有朋自远方来,我不亦乐乎,入乡随俗,我自是以野菜待之。庭院棚下支起圆桌,小叶茶沏满一壶,虽聊得山南地北,海阔天空,却总也离不开一个“文”字。
老伴儿知我心意,悄然田园,步入天然菜场,掐取了一袋子马齿苋、人情菜。择洗干净后,放到沸水里轻轻焯一下,然后挤汁切段,拌以食盐蒜泥,浇上现炸的辣椒油,凉拌成一盘人情菜,一盘马齿菜。又从冰箱里取些菜蔬肉食,做了炸香椿鱼、炸花生米、拍黄瓜、凉拌西红柿,切了酱牛肉、肉香肠,弄了一大盘香椿摊鸡蛋,还做了一大锅土豆丝熬马齿菜。不大工夫,饭桌上呈现出眼花缭乱的丰盛。
我们几人麻利地撤茶上酒,在话题不断转换,菜肴不停添加中,已然度过了两个多时辰。该上主食了,老伴儿端上一摞苋菜鸡蛋煎饼,一盆苋菜疙瘩汤。只见淡白乳黄的面饼中,一道道紫红色的苋茎纵横交错,像一根根密布的脉筋,苋叶鲜嫩润翠,蛋青蛋白片片点点;少许葱花点缀,更显多色相间,一张煎饼犹如一幅鲜活的闹春图。
苋菜摊煎饼,是老伴儿头一回做,亦是我头一次吃,味道好孬心中无底,欲先行尝过再行礼让。伸手抓起一张,嘎哧一口,仰头咂巴其味,贼香!低头咕噜噜两口汤下肚,喊一声“爽”!朋友见状,纷起抓饼喝汤,狼吞虎咽中仍不忘挤兑几句:“你呀,老头拉胡琴儿自顾自,妄读孔孟,缺了礼让之道!”
人间把酒是清欢,朋友相聚敞心甜。马齿苋菜似是知我心意,置放桌上为罕物,绿葱葱、笑盈盈、香喷喷,朋友吃了个口饱肚圆,其宴大赞而散。乡亲知我喜好这一口,收拾田间时将其采下,送到我家中。我食不完,吃不尽,将夏日肥嫩的苋菜轻焯晾干,封装存贮。冬季食之,其味清幽,荡漾着丝丝蔗甜,依然不乏嚼头。
立秋过后,苋菜皱缩,枝顶挺穗,黑籽渐显。秋风劲吹,籽粒坠落,马齿苋菜结束了为人赏食的一生,回归沃土,呼唤着来年。一年一度夏秋时,总有苋菜伴朋欢,我期盼着苋菜宴上,与朋友重聚欢颜!李德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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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苋菜飘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