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就忙碌起来,准备春联、忙乎年夜饭,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贴年画。
年画是一项古老的民间艺术,最早始于“门神画”。到了唐宋,随着印刷技术的发展,种类开始多样化,功能也逐渐从镇恶驱邪演变到祈福纳吉,寄托人们喜迎新年的情愫,承载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关于年画的称呼,宋朝叫纸画,明朝叫画贴,清朝叫画片,直至清道光年间,文人李光庭写到:“扫舍之后,便贴年画,稚子之戏耳。”年画由此定名。
记忆中,儿时除了盼着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外,就要算年画了。那时,供销社其实是杂货店,不是每个大队都有。平时我把牙膏皮、废铜烂铁、塑料废品等收集起来,舍不得换糖吃,而是用来卖钱积攒。
一放寒假,我便和村里的几个小伙伴去附近的供销社买年画。刚走近围墙,一股浓郁的酱油味抑或是醋味便飘来。进得门来,墙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年画,连头顶上也拉了好几道铁丝,上面挂着画,并有编号,让人目不暇接。年画飘逸纸墨的香味,让买年画的人摩肩接踵,我仰起头一张张看,脖子都抬酸了,眼也挑花了。小伙伴也帮我选,我把大家都认为好的几幅画编号记下,由于积攒的钱不多,算下来只能买两幅。一幅是《连年有余》,一个胖嘟嘟的男娃身穿红肚兜,抱住一条大红鲤鱼,一双大眼睛正盯着我们看呢。他身旁还有莲花、莲子图案,十分喜庆,又寓意富余。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每年都能有结余,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啊!另一幅是《草原英雄小姐妹》,一来因为课本上刚学过,被她们的英雄事迹所感动,二来由于一张画中有8张图,每张图下面有文字说明,觉得划算。回家路上,我们把卷起来的年画当望远镜,轮流从中间的圆孔四处远望,仿佛看到远处的景致,看到新年的美好。
我家原先的土坯草房,已记不起来了,翻建成瓦房后清楚地记得,外墙是乱石砌成,室内的隔断墙仍是土坯。贴年画前几天需掸尘,父亲找一根竹竿,一头绑上细竹枝,头戴草帽,将房顶、屋梁、墙壁的蜘蛛网和灰尘扫干净,贴过旧年画的地方也得掸几下,如墙上有漏过水的痕迹和破损的地方,还要用石灰水刷白,如此一来,屋内豁然亮堂起来。
张贴年画那天,首先要调制好糨糊,母亲很会过日子,勤俭持家,从不浪费。因为,需要的糨糊不多,她抓一把面粉放进舀水的铁勺子里,用水搅匀后,在生起的一堆小火上慢慢熬,待熬好的糨糊冷却,父亲便开始贴年画了,年画一上墙,整个屋子便焕然一新了。
我和小伙伴挨户看年画,每家的画不尽相同,内容广泛,五颜六色。有伟人的、有戏剧的、有风光的……那时,我们看不出什么含义,主要比谁家年画多,画多的小伙伴会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家除了中堂,其实就一面墙好贴画,所以比不过人家。
进城工作后,家中的房屋也新建成两层小楼,年画每年由我从城里买。当时只有新华书店有年画,后来,每当临近春节,地摊上随处可见,渲染着节日气氛,至于贴年画,也改用图钉,省事多了。有一年,年画中增加了年历画,我买了两张,父母很是喜欢,以至于每年这时都提醒我,不要忘了买年历画,说那种实用。中堂则改用带镜框的画,一劳永逸。几年前,村庄拆迁,父母住进了套房,挂历代替了年历画。
如今,贴年画的习俗渐淡,但年画的过往镌刻心扉,每每想起,总泛起缕缕乡愁,犹如春风扑面,倍感温馨。
